船头到尾插着数面万魂幡,幡面灰白如旧帛,在无声的空气中缓缓飘动。
陆昭婳坐在船中央的骨椅上,黑袍拖拽至脚踝,手中摊着一本封皮漆黑的古书,书页无风自动,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翻动。
她的目光落在水月照心王身上,语气平淡:
“灵水化形?空灵族能将灵物赋予形态与意识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声音不大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却清淅的痕迹。
话音未落,七情天梦蚕已经从她袖口无声滑落,贴着幽冥船的边缘,向下方的空灵族妖群方向垂落。
蚕体表泛着淡紫色的光泽,如同一条半透明的玉带,在虚空中缓缓游动。
陆昭婳翻开黑莲巫神典的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划。
页面上浮动的符文微微亮起,随即,数道人皮灯笼从船身两侧同时脱落,缓缓飘向下方,悬浮在每一尊空灵族妖王的上方。
灯笼面上的人脸轮廓缓缓转动,面孔上没有表情,却让下方的空灵族妖王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仿佛被一层薄薄的雾气复盖了神念的感知信道。
几面万魂幡也在此刻同时震动,鬼泣声从幡面深处渗出,如同一缕缕被压抑了太久的气息,正在缓缓扩散开来。
鬼王的身影从幡中浮现
水月照心王咬着牙,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忌惮:
“阎罗殿——你是冥尊。”
目光在那艘白骨船与陆昭婳手中的古书之间来回扫过,显然已经认出这些法器与手段的来历。
陆昭婳没有接话。
目光依然落在书页上,指尖翻过一页,停在一幅绘着紫金雷竹的图案上。
图上的七柄雷竹箭排列整齐,箭身上流转着细密的金色雷纹,指尖在图案边缘轻轻一点,七道灵光从书页中升起,如同被唤醒的活物,在空中排列成一排,悬浮在船沿前方。
紫金雷竹箭——正是秘境中得到的千年紫金雷竹的竹芯所制,天生克制邪祟,也压制幻术与神念的渗透。
空灵族的天赋神通在这一刻显得无所遁形。
“咻——咻——咻——”
三道箭矢在声音的间隙中滑出,一尊空灵族初期的妖王试图以幻光遮挡身形,却被箭矢穿透幻影,钉住左翼。
另一尊以水影分身份散身形,却在箭矢接近时被那层金色雷纹影响,分身的轮廓在水面般的光影中短暂失真,被第二道箭矢从侧面逼出真身。剩下几道箭矢没有继续射出,只是悬浮在空中,如同一排尚未放下的闸门。
水月照心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目光落在那些箭矢上,又落在陆昭婳依然平静如常的侧脸上,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质疑与恍然:
“你们在大肆抓捕空灵族……到底为了什么?”
幽冥船依然悬停在空中,船舷边的冥火微微跳动。
陆昭婳没有抬头,她的手指依然按在书页的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的纹理。
水月照心王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能够感觉到四周的空间正在被层层封住,将她连同身后残存的几尊空灵族妖王一同裹入其中。
灵光流转的速度在变慢,神念的延伸也开始出现一种轻微的滞涩感。
“该死!居然已经封住了退路!”
她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空灵族的天赋神通灵动着称,可在眼下的局面中,每一次试图破开空间的尝试,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正在不断加固的墙壁,越收越紧,越退越窄。
手指依然按在书页的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的纹理。
书页无风自动,灰白色的光从纸面上浮起,逐渐汇聚成数道虚实交错的身影。
嫁衣鬼王从书页中走出,身形比之前更加凝实,三阶后期鬼王,盖头低垂,红灯笼在手中微微摇曳,红飘带沿着空气的轨迹无声延展,眉心第三只竖瞳半睁半闭,瞳中流转着淡淡的幽光。
婪婴紧随其后,血镰横在身前,镰刃上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一条条正在缓缓流动的血管。
与此同时,血海在空中无声凝聚,翻涌之间,一道身形修长的身影从血浪中缓缓成形。
血厉——周身被一层暗红色的血气包裹着,面目模糊,唯有双眼处留有两点极淡的白光,身形在血浪边缘微微一顿,无声地朝着空灵族妖群的方向移去。
六臂修罗与化骨血婴也从侧翼出现。
六条手臂各持一件法器,步伐沉重而稳定,如同一座正在移动的高塔。化骨血婴身形灵活,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