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东西终究有极限,补丁再多,布料本身已经朽烂了。
元婴。
他卡在这个门坎上八百年了,始终迈不过去。
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因为他走的路,与天地大道格格不入。他太清楚了,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远处,灵雾中隐隐有破空声传来。
千面真衍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中,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见惯了风浪之后的从容,和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在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两艘灵舟破开灰黑色的雾气,从裂谷深处呼啸而出,悬停在谷口之外。
舟身上的符文在灵光中明灭不定,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高速穿行。
八道黑袍身影站在船头,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穿过灵雾,落在谷中那幅慵懒而奢靡的画面上。
一时之间,八人竟忘了动作。
千面真衍依旧斜靠在石台上,姿态慵懒而惬意,象是午后小憩的富家翁,而不是一个被八位金丹强者围猎的目标。
身边三个绝色女子各司其职——
三位女子,各有千秋。
揉头的那个金发白翼,六只羽翼微微展开,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金丹后期。捶腿的那个赤发红尾,面容妖艳,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气息同样不弱于金丹后期。
只有倒酒的那个,背后两对透明蝉羽,空灵族的特征明显,气息稍弱,却也是金丹中期。
洛叶红身后,体修忍不住低声嘀咕:
“我的乖乖,这等享受,连元婴老祖都没有吧?金丹后期,放到哪里都是一方老祖,在这里给人揉腿捶背?”
尸修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沙哑而低沉,“看对方这样子,是在刻意等我们。这等阵仗,不是仓促能摆出来的。”
八人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动手。
他们八人,七位金丹后期,一位金丹中期,放在天南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可面对谷中那个慵懒的红袍人,谁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谷中,白翼女子六只羽翼轻轻扇动,羽翼边缘的灵光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既然来了,我家主人说,何不下来喝一杯?”
千面真衍举起手中的酒杯,面容在光影中微微变化,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俊朗男子,已经活了千年。
八人谁敢?
开玩笑。对面这人,已经不能当做金丹后期来对待了。棋逢对手时
可他们八人也不是泛泛之辈——洛叶红,红云城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金丹后期多年,手段深不可测。
天尸上人,天南尸道有数的强者,金丹后期,一身尸道功法诡异莫测。还有那位始终沉默的黑袍人,连墨语烟都感应不出他的底细。
陆云归这边,他本人已是金丹巅峰,墨语烟金丹后期,神魂之道造诣极深。陆慕仙金丹中期,血蝉翼展开可化身两尊,实力远超同阶。黛莱塔金丹后期,蛇人族女王,肉身实力都强悍。
八个人,个个都是同阶中的佼佼者。
可面对千面真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千面真衍也不恼怒,将酒杯放在石桌上,缓缓站起身。
他在石台上走动,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缓,红袍在身后轻轻摆动,象一个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老人。
“本座四灵根。”
他怫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象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前面两百年,在血罗宗艰难求生。四灵根,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宗门里没人看得起,资源轮不到,任务都是最苦最累的。可本座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可是,又岂能堪堪筑基?于是,本座暗杀了本门一位受了重创的长老,夺了他的机缘,还无意中发现了他的一些秘密——他也在走这条路,只是走得不够远。借此,本座成功结丹。”
谷中一片寂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和灵树叶片的沙沙声。
“过了六百年,本座也走到了结丹的尽头。八百多岁,生命开始流失。可本座不想死,所以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抬起右手,随意一捏。
握着酒杯的那只手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