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
邀月峰客卿柳云屏气息紊乱,水蓝道袍染红半边。
烈阳峰钟离炎面如金纸,焚天掌掌力已竭,此刻拄剑喘息。
伏兽峰陈青槐昏迷不醒,青鳞蟒盘在他胸口,蛇信无力地舔舐着主人焦黑的伤口。
十一尊金丹。
出战十二尊,归来十一尊。
一尊,永远留在了盘蛇谷。
而这里是妖族地盘。
往南三百里,是妖族的囤兵大营。
往北千百里,才是玄莲县的城墙。
若那黑眸奎蛟王此刻召集妖兽——不是三阶妖王,只是那些二阶、一阶的炮灰——成千上万,蚁附而来。
她这十一尊残兵,能活着回去几个?
掩月真人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
“撤。”
她收剑。
紫红月梭光华一敛,她率先化作月白长虹,头也不回,向北疾驰。
十一尊金丹紧随其后。
陆云归临行前回身,墨鳞刀横斩!
刀芒如墨色匹练,将追逼而来的泰猿龙鳞侯逼退三步。
他脚下玄莲绽开,借势后掠百丈,与墨语烟并肩没入北方的云层。
黑眸奎蛟王悬在原处,暗金竖瞳死死盯着那几道渐远的长虹。
它没有追。
只是垂首,看着血海残浪中那条冰冷的小小黑影。
看了很久。
——
玄莲县。
护城大阵光华流转,将十一尊伤痕累累的金丹迎入城中。
掩月真人落于城楼,紫眸扫过众人,在陆云归夫妇身上略作停顿。
“今日一战,”她开口,声音清淡,“陆真人与墨夫人,手段当真不弱。”
那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陆云归拱手,神色恭谨:
“真人过誉。掩月真人神通盖世,独战黑眸奎蛟王不落下风,我等不过拾遗补缺,何敢称强。”
墨语烟立在他身侧,垂眸不语。
钟离炎咳出一口淤血,哑声道:“师妹……确实神通盖世。老夫佩服。”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说起来,师妹结丹不过百馀年……”
他没有说下去。
百馀年前,掩月真人还是邀月峰一名不起眼的筑基弟子,沉默寡言,资质平平。彼时他已成名多年,金丹中期,烈阳峰供奉。
如今他仍在金丹中期蹉跎。
而她已经能与三阶后期的蛟龙正面硬撼,不落下风。
“……当真是,了得。”
掩月真人看了他一眼,紫眸中看不出情绪。
“师兄说笑了。”
她顿了顿。
“此战之后,南线妖族元气大伤,已不足为惧。诸位的功劳,我会上禀宗门,论功行赏,分毫不差。”
她目光掠过众人,落向北方。
“只是其馀防线……”
她没有说完。
众人皆知。
南线数千里防线,不止玄莲县一处。
落云谷、念影城、青枫隘、铁炉堡……
每一处都在苦战。
每一处都在死人。
十一尊金丹沉默着,各自散去。
——
莲渊境。
洞府禁制层层落下,将月华与喧嚣一并隔绝。
寒月真人早已候在洞中,见掩月真人归来,连忙起身,将一盏尚温的灵茶双手奉上。
茶汤清碧,莲香氤氲。
掩月真人接过,并未饮。
她只是握着那温热的杯壁,垂眸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
寒月真人立在侧首,沉默良久,终是轻声开口:
“师姐……”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陆家如今……恐怕不再是甘愿屈居人下的家族了。”
她看着师姐纹丝不动的侧脸,声音压得更低。
“今日那条黑蛟,陆云归夫妇分明藏拙至今,待那蛟龙价值显露才肯出手。那墨语烟手段之诡异、法宝之精良,哪里像寻常金丹?这陆家……这陆家……”
她没有说出那几个字。
掩月真人却替她说完了。
“恐怕有噬主之心。”
寒月真人垂首,不敢接话。
洞中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