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姑娘,我们大老远跑来一趟,难道不请我们进去喝一杯茶?”朱元璋含笑看着纪晓芙,就站在与腰等高的篱笆边,似乎对于纪晓芙煞白的脸色浑然未觉。
殷梨亭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心想定然是纪姑娘对他们的造访有些不高兴了,扯了扯朱元璋的衣袖,却发现对方根本不理会他,不由得有些气呼呼。
“晓芙你别生气,我是收到峨眉派静玄师太的来信,说是你突然失踪,我放心不下才出山来寻你——如今见你平安,我也就放心了,若是你不方便,我们便——”
殷梨亭离开”二字尚未出口,便听到纪晓芙那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们——进来吧。”
纪晓芙松开咬得有些发白的下嘴唇,目光中透露着复杂的神色,愧疚、担忧、恐惧、迷茫——种种不一而足。
但最终她还是决定将朱元璋两人请进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与其这么一直逃下去还不如今天把事情说开来,要打要骂她也任凭殷梨亭处置。
“啊?”殷梨亭一愣,继而被朱元璋拉进了院子里。
“纪姑娘倒是好雅兴,这是打算脱离师门,做一个闲云野鹤,从此不问世事?”朱元璋扫视了一圈,能看到院子里的角落里还种着豇豆、青菜。
另外一边堆着晒干了的紫苏、薄荷、金银花,纪晓芙刚想拿些金银花泡茶招待两人,却听得殷梨亭说道:“没必要这么麻烦,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就走。”
纪晓芙动作一顿,刚想说些什么,身后的草屋却走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女孩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院内多出了两个男人,下意识问道:“妈,她们两个是谁啊?”
“?!”
殷梨亭闻言一愣,感觉头顶尤如天雷滚滚轰然落下,砸得他外焦里嫩,形若木炭,只是呆呆傻傻地看着面色愈发苍白的纪晓芙。
他比之纪晓芙还要惨白的脸上挤出勉强的笑意,声音都有些颤斗起来:“晓芙妹子,这孩子——叫你什么?”
纪晓芙身子晃了晃,紧咬着下唇,走过来的杨不悔不明所以,见纪晓芙不答话,又问了一遍:“妈,你怎么不回我?他们是谁啊?”
“——”
稚嫩的童音回荡在小院中,都不需要纪晓芙再回答什么,殷梨亭便再一次确认了答案。
“六哥,是我对不住你。”纪晓芙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孩子都五六岁了,现在说对不起是不是有点晚了——朱元璋在一旁没有插嘴,只交给两人自己处理。
殷梨亭只是痴痴地望着纪晓芙,默然无语,半晌后才道:“他是谁?”
“我不能说。”纪晓芙缓缓摇头。
“好,你不说,我便不问。”殷梨亭眼框内早已蓄满了泪水,“那你日后打算怎么办?师门那边要如何交代?”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为何纪晓芙要突然离开峨嵋派的队伍,躲在这深山老林当中。
“——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是我对不起六哥你,当初我虽是事出无奈,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后悔——”
“事出无奈?”殷梨亭任由清泪流下,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是他强迫于你?晓芙你放心,我——”
他话到一半,却见纪晓芙轻轻摇头,将满脸疑惑的小女孩拉至身前,“她叫不悔,杨不悔。”
“不悔——杨不悔——好一个杨不悔——”殷梨亭后槽牙咬得喀喀作响,双目通红一片,小姑娘吓得赶忙躲到纪晓芙身后,害怕道:“妈,他为什么一直叫我名字?”
“没事——”纪晓芙安抚了杨不悔一句,随后满是歉意地看着殷梨亭。
朱元璋看差不多了,连忙拉起殷梨亭便要离开,他怕再继续说下去,这小子说不定都要答应接盘了。
“今日之事,仅止于此。”殷梨亭道。
“我相信六哥的为人,不必多言。”
“待我回了武当山,便向恩师请命,于你峨眉派修书一封,取消婚约,便说——便说是我移情别恋,再不能与你完成婚约了。”说完,朱元璋便已经将他拉离了草屋,转瞬便被迷雾遮挡,再没了踪迹。
“妈,他们是谁啊?”不得不说,幼年体的杨不悔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见纪晓芙不答,连问了三遍也不觉厌烦。
此时纪晓芙听完殷梨亭最后两句话,眼框内早已蓄满了泪水,只觉如鲠在喉,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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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时候心情有多快乐,下山的时候便有多悲伤凄然了。
殷梨亭此时看着与方才如一的景色,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倒内心悲怆,恨不能从这山上一跃而下,了结这一条性命算了。
但一想到武当山上等着自己的恩师与众师兄弟,殷梨亭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生出如此念头,也是姑负了辛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