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军说,“她自己来不行,找赵婶说情也不行,现在换了一招——让孩子来。孩子来了,你拒绝了,她就可以跟人说''李享知连一个孩子都不搭理''。这招比她自己来还狠。“
小芳的眉头拧紧了。她放下笔,看着她爸。
李享知还是没说话。他在想。
前世王晓雨没干过这种事吗?干过。前世她也是先自己来,碰了壁就找人来说,说了不行就派孩子来。前世李享知每次看到孩子来,就心软了——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事不该让孩子受罪。他一软,钱就出去了。然后下一次,孩子又来了。
这一次,又来了。历史在重演。
可这一世,他不是一个人了。
小军站在那里,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脸涨红着,嘴唇抿了一下,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爸,我有话说。“
“说。“
“我知道你要说啥。“小军看着他爸,“你要说''孩子是无辜的''。没错,孩子是无辜的。可无辜的孩子多了——村里老张家的孩子上不起学,隔壁刘寡妇家的孩子穿不上新鞋,镇上摆摊的老李家的孩子初中没念完就出去打工了。这些孩子都无辜。王晓雨咋不去找他们?她找咱,不是因为她孩子无辜,是因为咱家有钱。“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大:“爸,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你不是慈善院。咱家也不是慈善院。你以前帮过谁、欠过谁,那是以前的事。以后谁来找,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不管是来要钱还是来''说一声'',标准只有一条——这事跟咱家有没有关系。有关系,管。没关系,不管。那个周敏——她跟咱家有啥关系?她姓周,不姓李。她爸是周家人,她妈是王晓雨。她跟咱家一根线都搭不上。“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一点,可更沉了:“我知道我说的这话难听。可这话不说不行。今天她派大闺女来,明天她派二闺女来,后天三闺女也来了。来一个你心软一回,来一个你松一次口。到最后,仨闺女全成了咱家的负担——凭啥?就因为你当年跟她妈见过几面?“
小军说完,屋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李享知坐在椅子上,手指搁在茶杯上,一动不动。
他没生气。
他心里头在翻涌的不是火,是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震动。前世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不是没人想跟他说——是前世的孩子们早就不想跟他说任何话了。他们看着他往外掏钱,看着他被人占便宜,看着他一步步把自己掏空,到后来连看他一眼都嫌烦。
这一世,他的小儿子站在他面前,脸涨得通红,把一句一句不好听的话摔在桌上——“你不是慈善院““咱家不是慈善院““谁来找都不行“——这些话难听,可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更关键的是,小军说这些话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这个家。
他看着小军。这小子比前世强太多了。前世的李小军在外面混了一辈子,跟谁都能嘻嘻哈哈,可从来不知道家里的规矩是什么。这一世的李小军,十五岁就知道“标准只有一条“——他把他爸在生意场上悟出来的东西,用到了家里的事上。
商业上需要制度,家庭里也需要边界。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可小军做到了。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真的把这个家当回事——当回事到愿意说难听的话来护住它。
“你说完了?“李享知开口了,声音很平。
小军点了下头,胸口还在起伏。
“你说得对。“李享知说了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没多说,也不用多说。
小军的肩膀松了下来。他大概做好了被他爸骂的准备——说他没大没小,说他不懂事,说大人的事轮不到他插嘴。可他爸说了“你说得对“。
小芳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她手里攥着笔,指节发白。她大概也想说同样的话,可小军先开了口。
李享知站起来,走到墙边那三张纸前面。分工表、接口表、规矩表。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从桌上拿起铅笔,在规矩表下面又加了一行:
四、不管谁来——大人、孩子、熟人、生人——跟咱家没关系的,一律不帮。孩子无辜不等于拿孩子当借口就有理。
他写完,把笔搁下,转身看着小军和小芳。
“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有人来找、有人来''说一声''、有人派孩子来——你们不用等我。你们觉得不该管的,直接回。回了再告诉我。“
小军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了。他大概想问“我说的那些话你真不生气?“,可看他爸的表情,不像生气。
他最后只说了句:“行。“
那天晚上小军回屋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听见隔壁屋里他爸在跟小龙说话——小龙刚从车间回来,大概小芳把事跟他讲了。小龙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门听不清词,可语调没有不高兴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