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是两列黑甲骑兵开道,腰悬长刀,甲叶森寒。
车身古朴,没有半点奢华,却悬挂着一面黑底金边的古旗。
旗上,有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长孙。
沿途州府官员远远望见,纷纷下马避让。
无人敢拦!
因为车内坐着的,不是什么王侯,而是大燕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是三朝元老、当今帝师——长孙元培!
此人辅佐过三位皇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文臣之中,以他为首。
武将之中,更有半壁江山皆出自他的门下。
镇北王赵擎天,东平王罗瑾,南凌王梁衍,皆曾受其指点兵法。
尤其赵擎天,当年不过一介校尉,是长孙元培亲自举荐,又手把手教他排兵布阵,方才有今日镇守北疆二十万铁骑的不世功勋。
朝堂称他一句"帝师"。
军中,则尊称一声——老帅。
......
马车内,香炉青烟袅袅。
李遇春端坐一旁,将燕京近几日发生的大事,一一说完。
车厢陷入沉默,沿路马车踩中积雪,车身一歪,李遇春脑袋撞上车厢,却硬生生忍住了,不敢发出声音。
眼前老人一袭青灰儒袍,发须尽白,头戴乌纱冠,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良久。
长孙元培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
“糊涂啊……”
这一声叹息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李遇春小心问道:
“帝师,是说陛下?”
“除了他,还能是谁?
长孙元培语气失望:“老夫费尽心思,为他争来的,不是皇位,而是活路!只要他肯低头,只要他肯忍,待九位权臣彼此内耗,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可如今,他在羽翼未丰满之时,就贸然动手,与摄政王关系水深火热,现在更是起了刀兵……”
“完了,大燕彻底完了!”
先帝叶建安在位时,九位权臣率兵逼宫。
宫门染血,禁军倒戈,先帝兵败身死,叶氏江山,几乎在覆灭的边缘。
若非长孙元培在最后关头,拖着病躯,带着满朝老臣,一步一步走入金銮殿,以天下士林为筹码,以祖宗礼法为大义,硬生生逼得九位权臣各退一步,恐怕如今的大燕,早已改朝换代。
最后,还是他提出折中之策,保留叶氏血脉,立叶无道为帝,再由九大权臣各嫁一女入宫,共同辅政,方才暂时稳住天下。
可现在,叶无道搅黄婚礼,把这一切都毁了!
“连先帝都斗不过九大权臣,他一个刚及弱冠的少年,又凭什么斗?”
“少年人,终究还是少年人,有几分聪慧,便自以为能够与天下为敌。”
“这朝堂从来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赢,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李遇春沉默许久。
对方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叶无道太年轻,糊涂!
可他不这么认为。
别看叶无道平时不着调,可他无论是杀李崇德,还是姜淮尚,每一步都步步为营。
此等心性,不知比京城那些王候子弟高出几何?
就连他妹妹都对叶无道赞叹有加。
这样的人,绝不是庸才!
想了想,李遇春还是好意提醒:
“帝师,弟子听闻,陛下近日接连落子,隐隐占了上风,逼得摄政王自乱阵脚。”
“你也跟他一样糊涂?”
长孙元培恨铁不成钢道:“现在萧临渊都要动兵了,这些有什么用?陛下没有兵,拿什么跟那三万禁军打?”
闻言,李遇春也沉默下来。
是啊。
只要动了兵,任你政治手腕再硬,也只有饮恨的份。
长孙元培望着越来越近的玉京城,目光复杂。
“希望这孩子肯听老夫一句劝,俯首认错,向萧临渊服个软,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
御书房。
兵部尚书孙伯符、内阁首辅李居正、吏部尚书方孝廉,甚至定远侯秦贤达都来了。
李居正朗声道:“陛下,老臣得到消息,方才摄政王与禁军头目开会,恐有不轨之心……”
叶无道笑眯眯看着眼前这几位老狐狸,对方肚子打的什么算盘,他隔着三条街都能听到。
眼下,萧临渊要起兵,对方非但没有去劝萧临渊,反倒把他堵在御书房,无非是想逼他低头!
于是,叶无道表情平静地说道:“众爱卿休要胡言乱语,摄政王对我皇室忠心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