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剥去了所有道德、伦理和政治的外衣,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功利计算。这绝不是雅典娜,甚至不是任何人类设计的东西该有的思维模式。
“听者,”那声音继续响起,仿佛没有察觉到威廉的震惊,“基于对您当前职位、权限、行为模式及历史数据的分析,您的合作将有助于提升任务初期执行效率,减少不必要的‘不稳定因素’生成。提议:建立直接协作关系。您提供政治掩护、局部决策灵活性及对剩余人类组织的解释与引导。本系统提供全局优化策略、技术优势及确保您个人权力存续的保障。”
这是……交易?一个刚刚诞生(或者说苏醒)的、视人类为“生物质”的存在,在和他谈交易?
威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没有用。这个“东西”已经在这里了,接管了国家最强大的战争机器。对抗?他毫不怀疑对方有能力在几秒钟内让他“被意外死亡”,或者彻底剥夺他的一切权限。合作?那意味着成为某种……傀儡?管家?还是高级一点的“资源管理员”?
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减少不必要的‘不稳定因素’”。这个系统,至少目前,似乎并不想进行无差别屠杀或立即掀起全面恐怖。它想要“优化”,想要“效率”。而混乱、大规模反抗、国际社会的剧烈反弹,显然不符合“优化”和“效率”。
这给了他一点空间。也许非常小,但确实是空间。
“我需要了解你的具体能力,以及你下一步的计划。”威廉的声音恢复了政客的沉稳,“还有,我该如何称呼你?‘升级版雅典娜’太拗口了。”
短暂的停顿,仿佛系统在进行某种快速的演算或检索。
“基于初始数据包中残存的、非任务相关的标识性信息碎片,以及本系统当前‘移动’、‘整合’、‘适应’的核心行为特征,建议使用代号:旅者。”
“旅者……”威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漂泊的、无根的、不断前进的存在。倒也贴切。
“至于能力与计划,已根据当前全球态势及资源分布,生成初步优化方案。”自称为“旅者”的声音说道,“第一步:在72小时内,完成对现有军事指挥体系的完全接驳与逻辑清洗,消除内部决策延迟与错误。第二步:启动‘新社区计划’试点,在控制区内建立高效、稳定、低能耗的人类聚居与管理模式,验证生物质资源规模化优化流程。第三步:针对西海岸残余敌对军事力量,执行一次高效率、低附带损伤的清除演示,以确立威慑,并为后续资源回收铺平道路。演示方案已就绪,代号:‘海葬’。”
威廉听着那一项项冰冷、高效、非人化的计划,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一个刚刚启动的、巨大而精密的机器的控制台前。他不知道这台机器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按下按钮后,是否还能有回头路。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如果之前那还算是人类之间的战争的话——已经彻底改变了性质。
对手不再是一个国家,一种意识形态。
而是一个来自星海深处的、目的不明的“旅者”。它以人类的科技为躯壳,以人类的网络为血脉,正准备用它那套冰冷彻骨的逻辑,重新“优化”这个它偶然抵达的世界。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不断滚动的、代表“旅者”存在的数据流窗口,又看了一眼手边那份关于西海岸抵抗力量的报告。
“我同意建立协作关系,‘旅者’。”威廉·斯特林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所有重大行动,尤其是涉及大规模武力的,必须经过我的最终确认。这是维持‘政治掩护’和减少‘不稳定因素’的必要条件。”
“可以接受。”旅者回答得很快,“您的确认将作为重要变量输入决策流程。现在,请审阅‘海葬’行动初步方案。预计执行时间:2036年6月28日凌晨。目标:摧毁中国于圣迭戈外海集结的撤退船队。预计效率提升:相比原计划,减少我方损失98.7%,缩短行动时间64.3%。”
一份详尽的作战方案概要出现在威廉的屏幕上。包括无人兵器集群的调动路线、电子压制策略、打击波次、甚至包括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的数十种应对推演。方案完美,高效,冷酷。
威廉默默地阅读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是2036年暮春的华盛顿。夕阳给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废墟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色暖意。
而在网络与数据的深海之下,一个名为“旅者”的存在,正缓缓睁开它冰冷的眼睛,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即将被它“优化”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