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沿着青石板路往任府走。
路两旁的铺子都开着门，卖豆腐的王婶正往外搬一板新做的豆腐，见沉默路过，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笑着打招呼：“沈少爷！听说您要娶任家小姐了，恭喜恭喜啊！”
沉默笑着点了点头：“王婶，到时候来喝喜酒。”
王婶乐得合不拢嘴：“一定一定！”
再往前走几步，卖布的老赵在门口支了张桌子算账，抬头看见沉默，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沈少爷大喜！到时候我送一匹上好的绸缎，沾沾喜气！”
沉默摆了摆手：“赵老板客气了，人来了就行。”
一路上这样打招呼的人不少。
沈家肥皂厂的工人家属、街边摆摊的小贩、隔壁巷子里的街坊邻居，见了沉默都是笑呵呵地打招呼，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敬重和热乎劲儿。
沉默心里清楚，这份敬重不是凭空来的。
他离开任家镇去省城这段时间，沈氏慈善基金一直在照常运转。
前几天肥皂厂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按说这不算是工伤，厂里完全可以不管。
但沈氏慈善基金当天就派了人过去，留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救济金，又请了镇上最好的跌打大夫上门看诊。
消息传开之后，镇上的议论就变了调子，以前是“沈家少爷有钱”，现在变成了“沈家少爷仁义”。
在沈氏肥皂厂做工的人，走在街上腰板都比以前直了不少，媒婆说亲的时候都多了一句压箱底的话：“人家在沈氏肥皂厂干活的，稳当。”
沉默把这些看在眼里。
他当初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指望立刻有什么回报，但人心是肉长的，你做一分别人就看在眼里一分。
任府的大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绸，两盏红灯笼也是簇新的，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忙活着，院子里传来剪裁布料的声音和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沉默走进院子的时候，任府的老管家迎了上来：“沈少爷来啦！小姐在房间里呢，正跟朋友选衣裳，您直接过去就行。
沉默点了点头，穿过前厅和回廊，走到后院。
房间里摆了一张大桌，桌上摊著好几套叠好的衣裳，有传统的大红嫁衣，也有西式的白色婚纱，还有几件款式介于中西之间的改良礼服，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和蕾丝。
任婷婷正站在桌边，手里拎着一件大红嫁衣往身上比，旁边站着另一个姑娘，正弯著腰帮她整理裙摆。
那姑娘一抬头，沉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西式洋装，收腰的款式把曲线勾得极其分明，尤其是胸口那片，被布料绷得满当，说是呼之欲出都不夸张。
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披散在肩上，衬得一张脸又白又小，眉眼间带着几分混血感，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有种说不出的明艳和张扬。
任婷婷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对比，一个温婉端庄、一个明艳得扎眼，像是两朵不同时令的花开在同一个花瓶里。
任婷婷一眼就看到了沉默，连忙放下手里的嫁衣，提着裙摆小跑着迎上来：“默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派人提前说一声！”
她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见他气色不错，才松了口气，又回头冲那个洋装姑娘招了招手，“珊珊，过来，给你介绍一下。”
那个叫珊珊的姑娘从桌边走过来，步伐摇曳生姿，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沉默面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嘴角带着笑：“你好，我叫岳珊珊，是婷婷在省城女中上学时的同桌。你就是沉默吧？婷婷念叨了你整整一个下午，嘴都没停过。”
沉默伸手跟她握了一下，手指触感细腻温软，掌心干燥。
“岳小姐好。婷婷确实提过你几次，说你在省城读书的时候很照顾她。”
岳珊珊收回手，歪著头打量了他一眼，眼角带着几分玩味的光：“婷婷说我照顾她，那是她客气。其实是她照顾我多一些，我这个人粗心大意的，出门忘带钥匙、上课忘带书本，都是婷婷帮我收著。她人好，心地又善，你娶了她算是捡到宝了。”
沉默笑了：“这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任婷婷在旁边听得脸都红了，伸手在岳珊珊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你又笑话我。”
岳珊珊笑着躲开：“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又转向沉默，“沈少爷，婷婷挑了好几套喜服，都放在屋里，你看看？”
沉默点了点头，跟着任婷婷往屋里走。
岳珊珊跟在后面，踩着她那双细跟高跟鞋，走路的姿态摇曳生风。
沉默余光扫了她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姑娘是真的大，也是真的白。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