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只是个没落大户家的小姐,既不是镇长也不是乡绅。
她不仅花痴,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阿强站在角落里,看着表妹那副花痴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把珠珠当成宝,珠珠把他当棵草。
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结果呢?
上午惦记沉默,晚上就换洋鬼子了。
先是沉默,再是鬼佬。
她眼里根本没有他。
阿强咬了咬牙,转身出了客厅。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跟白天一样。
他的眼眶发酸。
他喜欢珠珠好多年了。
从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喜欢。
那时候珠珠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碎花裙子,在院子里追蝴蝶,笑得像朵花。
他跟在后面跑,跑得满头大汗,心里甜滋滋的。
后来珠珠长大了,她虽然没有小时候好看,任家也不如当年阔气,但依旧是他高攀不起的高门。
他一个保安队长,一个月几块大洋的饷银,要是能娶到任珠珠,以后不管是仕途还是财富都不是问题。
可他做不到啊。
他每天都往任府跑,帮珠珠跑腿,给她买胭脂水粉,陪她逛街,替她出头。
他以为只要他坚持,总有一天珠珠会看到他的好。
可现在他明白了。
珠珠不会看到他的好。
她眼里只有更好的。
沉默比他好,她就惦记沉默。
洋鬼子比他好,她就惦记洋鬼子。
他阿强,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阿强大步走出了任府。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没有回头。
今夜过后,阿强再也不爱阿珠。
第二天一早。
阿强就骑着自行车去了任家镇。
他哥阿威住在保安队后面的宿舍里。
阿强推门进去的时候,阿威还在睡觉。
被子蒙着头,呼噜打得震天响。
阿强一把掀开被子。
“哥!起来!”
阿威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枪。
“谁!”
看清是阿强,他才松了一口气,把枪扔回枕头上。
“你干什么?大早上的,吓死人了。”
阿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半瓶烧酒,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口。
阿威看着弟弟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强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哥,我问你一件事。”
“说。”
“这世界上真的有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