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清明,新任福州知府柳彦卿携妻祭扫。海风吹过夫妻二人鬓间,各缀着半支金丝缠绕的九鸾钗。墓碑前摆着倭寇首级与朝中贪官罪证,云绮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腹:爹爹今晨来信,说大姐姐已在五台山落发。柳彦卿望向海天相接处,忽然解下官印系在碑上。海鸥掠过头顶时,他执起妻子的手走向镖局大船,桅杆新帆正绣着四个大字:江湖同舟。
残阳如血时,那艘飘扬着江湖同舟旗帜的镖船正破浪前行。云绮倚在船舷,忽然从怀中取出个褪色的香囊:当年程衙内落下的东西,我暗中留了三年。柳彦卿接过细看,香囊夹层里竟藏着半张海防图,标注着倭寇在琉球群岛的暗桩。正惊疑间,船头了望的镖师突然厉声示警:前方出现幽灵船队!
但见暮色里浮出七艘无帆鬼船,船身覆盖着藤壶与海藻。为首船头立着个戴斗笠的蓑衣人,手中提的灯笼竟是用人骨制成。云绮的金丝鞭刚挥出,那蓑衣人忽然掀开斗笠——满是疤痕的脸上,独目闪着幽光:白莲降世,明王重生!竟是当年侥幸未死的松平丸!
柳彦卿按住欲扑上的妻子,从容取出那对九鸾钗:阁下可认得此物?倭寇头目瞳孔骤缩,鬼船甲板突然裂开,涌出数十名额贴莲花的死士。混战间柳彦卿忽觉腕间刺痛,原来那香囊早被淬了慢性奇毒。云绮见状长啸一声,镇海镖局的旗舰突然射出铁索勾连鬼船,甲板下翻出无数官兵——竟是福建水师假扮!
松平丸狂笑着点燃火药引线:尔等可知这三年...话音未落,鬼船底层传来巨响,有个浑身浴血的老者提着倭寇首级跃出:贤侄别来无恙?赫然是当年葬身火海的徐望春!老掌柜踢开松平丸,从怀中掏出玉观音底座:九鸾钗本该在此处!
原来三年前徐望春是假死遁走,暗中追查白莲教与倭寇勾结的证据。那玉观音底座暗藏机关,与九鸾钗合并能现出前朝藏宝图。众人正惊诧时,重伤的松平丸突然掷出烟雾弹,海面霎时浮现十艘铁甲战船——竟是荷兰红毛鬼的舰队!
红毛船长操着生硬官话喊话:交出藏宝图,饶尔等不死!柳彦卿毒发呕血,仍强撑着取出虎符。便在此刻,西南方飘来阵阵梵唱,有艘挂满经幡的宝船破雾而来。船头立着个缁衣比丘尼,腕间佛珠与云绮的玉玦隐隐共鸣:阿弥陀佛,施主可还记得紫云庵旧约?
这比丘尼正是慧明师太,当年她携苏云裳出家原是障眼法。只见她挥袖间撒出金粉,红毛鬼船竟纷纷调转炮口。混乱中徐望春突然跃向敌舰,玉观音在月光下绽出异彩:老夫隐忍三十载,今日终可告慰义兄在天之灵!
惊天爆炸声里,柳彦卿在颠簸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闽南土楼中,云绮正用鸾目玉珠为他逼毒。窗外飘着细雪,镖师们围着篝火传看染血的海图——徐望春临终前塞进他衣襟的,竟是通往倭国银矿的航线图。慧明师太在佛前轻语:程崇义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明王...早已潜入紫禁城。
三年后的元宵夜,已辞官的柳彦卿在姑苏开办学堂。花灯如昼时,有个戴帷帽的女子递来请柬:明王欲在寒山寺与君手谈。云绮捏碎请柬冷笑:终于来了。她怀抱的稚儿忽然伸手,腕间金铃与九鸾钗发出清鸣。夜雪纷飞中,夫妻相视一笑——江湖风雨,不过又一局新棋。
寒山寺的钟声在雪夜里荡开涟漪,柳彦卿执伞立在放生池前,看那戴帷帽的女子指尖拈着黑子轻叩石枰。一别经年,柳先生可还识得故人?玉手掀开帷帽,露出苏云裳清减的面容,眉间却多了道血红莲印。
云绮从经幢后转出,金丝鞭卷起漫天雪屑:好个明王!竟用亲妹妹的身子养蛊。苏云裳轻笑,僧袍忽振出十二枚银针。柳彦卿伞面急旋挡下杀招,袖中九鸾钗竟自行飞向对方——原来那钗尾暗藏磁石,正与苏云裳怀中玉观音相吸。
痴儿还不醒悟!慧明师太从殿顶跃下,禅杖点地时现出本来面目。柳彦卿见那张与云绮酷似的脸,猛然想起白玉霜冰棺旁的遗画——画中双生姐妹各持半卷《白莲渡世经》。
娘亲?!云绮的惊呼被夜风撕碎。慧明,不,白玉霜的妹妹白月寒厉笑:姐姐当年若肯交出经书,何至葬身冰窟!说着突然扯开僧袍,心口纹着九瓣莲图。苏云裳随之解衣,但见雪肤上浮起金线,渐渐勾连成东南沿海布防图。
柳彦卿忽将玉玦掷向经幢,玦上二字迸出强光。寺墙外顿时火把如龙,福建水师总督执虎符现身:奉旨剿灭白莲教!白月狂笑间拍碎石枰,寒山寺十八罗汉像竟转动机关,露出黝黑炮口。
混战中柳彦卿护着云绮退至钟楼,忽见苏云裳踉跄追来。这昔日才女七窍溢血,颤抖着递出九鸾钗:快...钗头鸾鸟可破...话未说完突然僵立,瞳孔中绽出红莲虚影。云绮挥鞭卷住长姐腰肢,泪滴在对方额间莲印上:大姐姐醒醒!
没用的。白月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