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相认,悲喜交集。楚云将产业尽付其子,自己在城外买一庄园养老。忽一日,有客来访,竟是周主簿。原来襄阳王案已平反,当年诬告者反坐其罪。周主簿道:“那陈充军途中染病身亡,王婆去年失足落水而死,也算天理昭昭。”
楚云自此了却尘缘,每日只与儿子论诗品茗。这夜梦见玉娘含笑而立,醒来但见明月当空。
岁月如流,转眼楚念云在任上已是三载。这日他接到吏部文书,调任杭州知府。临行前特到慈云庵辞别父亲。楚云如今须发皆白,精神却还矍铄,嘱咐道:“杭州乃繁华之地,你年纪尚轻,切记清廉自守,莫要被声色所迷。”念云跪受教诲,又到母亲灵前焚香,这才带着家眷赴任。
话说杭州有个富商姓沈名文渊,家中开着全城最大的绸缎庄。这日听说新知府到任,特备了厚礼往拜。念云在花厅接见,见礼单上列着各色苏杭名缎,便正色道:“本府初来乍到,与沈员外素无交情,这般重礼断不敢受。”沈文渊再三恳请,念云只收下一匹寻常青缎,余者尽数退回。
沈文渊归家后对妻子道:“这位楚大人年纪虽轻,倒是清廉。”其女碧瑶在屏后听见,暗想:“如今竟有不爱财的官儿?”不觉心生好奇。这碧瑶年方二八,不但容貌秀丽,更兼知书达理,是沈家掌上明珠。
过了半月,恰逢端午。杭州习俗,此日不论贫富都要到西湖观赛龙舟。碧瑶带着丫鬟也来游玩,不意在断桥边与人拥挤,失足落水。正当危急,忽见一叶小舟驶来,船上人跃入水中相救。待救上岸来,碧瑶才看清竟是那日父亲说起的新知府。
原来念云这日微服私访,恰巧路过。见落水的是个姑娘,忙命船家救人。此时碧瑶衣衫尽湿,念云解下外袍与她披上,亲自送回沈家。沈文渊千恩万谢,定要留饭。念云推辞不过,只得应允。
席间碧瑶偷眼观瞧,见这位知府大人眉目清朗,谈吐文雅,不觉芳心暗动。念云见她知书达理,亦生好感。自此二人常有诗词往来,沈文渊乐见其成,这年八月便择吉日成了婚。
却说杭州有个落魄书生姓贾名仁,原是陈廉远房表亲。这日偶然在楚府门外看见念云,觉着面善,细打听才知是楚云之子。想起当年旧事,顿生歹念。这贾仁本是个无赖,当即写了封密信,声称握有楚云与襄阳王往来证据,要念云出银千两买回。
念云接到信又惊又怒,与碧瑶商议。碧瑶道:“此事蹊跷,不如禀告父亲大人。”便修书一封,差心腹送往黄山。楚云见信沉思良久,回书道:“当年涉案人证俱已不在,此必讹诈。可如此如此。”
念云依计,假意答应交易,约贾仁在灵隐寺相见。那贾仁只道得计,兴冲冲前来。不料刚进禅房,就被周主簿带人拿下。原来楚云接到信后,特请周主簿从襄阳赶来作证。这周主簿如今已升任刑部主事,当场认出贾仁是陈廉亲戚。
贾仁见势不妙,只得招认讹诈。念云本要重办,周主簿劝道:“他虽可恶,罪不至死。不如发还原籍管束。”遂将贾仁递解回乡。
经此一事,念云愈发出名。在任上兴修水利,整顿盐务,很做了几件利民之事。这年江浙大旱,念云开仓放粮,又捐出自家积蓄,救活无数灾民。皇上闻奏,特擢升为浙江巡抚。
碧瑶连生二子,长子取名继祖,次子取名承宗。继祖周岁那日,阖府庆贺。忽门上报说有个老尼求见。念云出迎,见是水月庵现任主持,忙请入内堂。老尼从怀中取出一串念珠:“这是先师太遗物,嘱我交与大人。”念云认得是母亲旧物,不禁泪下。
自此念云将念珠常带身边,每逢疑难便捻珠沉思。这日审理一桩命案,有张姓布商被杀,所有证据都指向其妻弟。念云细阅卷宗,觉着疑点甚多,夜间对珠沉思至三更。恍惚见一女子身影,手指东南方。醒来即命差役往城东南暗访,果然查出真凶原是死者的生意对头。
碧瑶见念云日渐消瘦,特命厨下炖了参汤。念云叹道:“今日若非母亲冥冥中指点,险些冤枉好人。”遂将梦中之事说了。碧瑶道:“婆母在天之灵,始终护佑着夫君。”次日便与念云同往慈云庵进香。
再说楚云在黄山修行,这年已是八十高龄。一夜忽梦玉娘来接,自知大限将至,将念云唤至榻前:“我一生坎坷,晚年得你尽孝,已无遗憾。你母亲等我三十余载,今当同去。”又将一本手札交与念云:“此我平生所悟,留与子孙。”
念云大哭,为父亲料理后事,与母亲合葬一处。守孝期满,皇上念其政绩卓着,召入京城任户部侍郎。临行前,念云将父母故居改为祠堂,供奉珍珠衫与那串念珠。
时光荏苒,继祖、承宗皆已长大成人。继祖十九岁这年科举及第,授翰林院编修。这日往拜座师李尚书,尚书夫人见他一表人才,欲将侄女许配。继祖婉拒道:“家父有命,婚姻当由祖籍长辈做主。”
原来念云牢记父亲教诲,凡事不忘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