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打靶时五发全脱靶的拉赫马特,此刻端着步枪,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朝英军的阵地狂奔。
苏曼托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子弹从耳边擦过,发出尖锐的“嗖嗖”声。
左边一个士兵倒下了,右边又倒下一个。
苏曼托不再看他们,只是盯着前方那道模糊的战壕轮廓,机械地迈动双腿。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选择往前冲。
但督战队的重机枪和冲锋枪,以及倒在血泊之中的土著告诉了所有人往后退,必死。
距离越来越近。
“啊!”
有人用爪哇语发出了第一声战吼。
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那不是勇敢,那是恐惧到了极致之后的嘶吼。
第一批冲进英军战壕的是拉赫马特。
苏曼托亲眼看到他跳进战壕,还没来得及举起步枪,一个英印军士兵的刺刀就捅进了他的肚子。
拉赫马特低头看了看那根从自己腹部穿出的刺刀,然后用自己的枪托砸向了对方的脑袋。
两个人都倒了下去。
苏曼托没有时间去看拉赫马特最后怎么样了。
他从拉赫马特让出的缺口跳进战壕,脚底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他不敢低头看。
战壕里挤满了人。
英国人、印度人的、爪哇的、活着的、死了的、还在喘气的。
刺刀捅进身体的闷响、枪托砸在骨头上的碎裂声、垂死的惨叫、愤怒的咒骂。
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沸腾的锅,把所有人都煮在一起。
苏曼托捅了两个人。
第一次刺刀捅进去的时候,他甚至没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
他只是本能地把枪口朝前,用尽全身力气推出去。
刺刀遇到了阻力,然后穿了过去,那种感觉让他的胃翻涌了一下。
第二次,他捅的是一个正在和同伴扭打的英印军士兵,那个士兵后背上开了个口子,身体软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捅了两个人。
他只知道,枪声渐渐稀了。
“高地拿下来了!”有人在喊,用爪哇语,用英语。
苏曼托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步枪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手上的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他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