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
    船身已经歪了将近三十度,浓烟正从船体中部滚滚升起。

    海面上散落着各种碎片,木板、木桶、救生圈之类的,还有两艘已经被放下水的救生艇。

    “是日本船。”

    大副王家贵凑过来,指着货轮上悬挂的日本膏药旗低声说道。

    吴老三没有说话,他当然也看到了日本旗。

    “船长,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二副小心翼翼的问。

    吴老三犹豫了一下。

    按照航海规矩,海上遇难,见死不救是说不过去的。

    但那是日本人的船。

    “靠过去,”吴老三最终还是下了命令,“先看看情况。”

    海粤号缓缓转向,朝着日本沉船方向驶去。

    靠近之后,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糟糕。

    海面上飘着两艘救生艇,上面挤满了人,还有十几个人泡在水里。

    抱着木板或者救生圈苦苦挣扎。

    这个时节的海水,泡久了是会冻死人的。

    “放救生艇!”

    吴老三喊。

    海粤号上的水手们手脚麻利地放下救生艇,划过去捞人。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共救上来二十七个人,全是日本人。

    有的是从救生艇上爬上来的,有的是直接从海水里捞上来的。

    其中有几个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意识模糊,被人搀扶着送进了船舱。

    其余的人在沉船事故中已经随船沉入海底,或者漂散在茫茫大海上。

    海粤号上的甲板乱了一阵,水手们拿来毛毯和热水,把那些日本船员安顿在货舱里。

    等到一切安顿下来,吴老三让大副王家贵去找那个日本船长问话。

    王家贵会说几句蹩脚的日语,连比划带猜,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从神户出发,满载着一船纺织品和机械零件,准备运往香港,”

    大副回来向老吴汇报,“今天上午八点多钟,船在东海海域被鱼雷击中,就一发,然后船就沉了”。

    王家贵回头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他们说是南华的潜艇”。

    甲板上的水手们,听到这句话,哗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南华的潜艇?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吗,最近打沉了好多日本船”。

    “一直说南华的潜艇在海上专门打日本人的船,什么是潜艇?”

    吴老三瞪了他们一眼:“散了散了!没你们的事,该干嘛干嘛去!”

    水手们不情愿地散了,但议论声一直没停。

    五天之后,海粤号驶入黄浦江,缓缓靠上了上海的码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最先报道这件事的是《申报》。

    报纸在头版第二条位置刊登了一条新闻,标题是:

    《日船遭鱼雷击沉二十七人被我商船救起》

    消息一出,整个上海都炸开了锅。

    从外滩的洋行到虹口的茶楼,从租界的俱乐部到南市的街巷,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新闻报》发表了一篇题为《南华潜艇之威胁》的评论:

    “南华当局以潜艇封锁东海航道,击沉日本商船多艘,此举虽为战争行为,然波及普通商船、危及无辜船员生命,殊非文明国家所应为。

    我国与日本并无战事,然我国商船往来南洋者甚众,长此以往,难免受池鱼之殃。

    当局宜以外交途径向南华提出交涉,以保我国航运安全。”

    《时报》则持另一种态度:

    “日本自占据朝鲜、吞并琉球、窃据台湾以来,对中国步步紧逼,东北之利权尽入其手。

    今有人能在海上断其粮道、毁其商船,实乃天道好还。

    南华之举,虽未可尽称合法,然其勇气与手段,令人刮目相看。”

    上海总商会的办公室里,几位董事也在热烈讨论。

    “这不行,”董事周某皱着眉头说。

    “南华的潜艇到处打商船,我们招商局的船也在那条航线上跑,今天打的是日本船,明天会不会失误打到我们头上?”

    “想那么多干嘛?”

    另一位董事陈某不以为然,

    “日本船被打沉,日本人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还巴不得多沉几艘呢。

    你们去虹口看看,那些日本商铺气焰多嚣张,凭什么?”

    “你这话就不对了。”

    周某摇头,“国际法上讲,战时应区分军事目标和民用目标,无差别攻击商船,这跟海盗有什么区别?”

    “海盗?”

    陈某冷笑一声,“你倒说说,日本人在东北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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