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伙计抬起头,目光落在阿福身上。
此时后巷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巷口拐进来,快步走到后门,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是阿财,这条街上的一个混混,平时替几家店铺收收保护费,也替人跑腿传话。
他的鼻子很灵,哪条街要拆了、哪家铺子要倒了,他总能提前知道。
“三嫂!三嫂!”阿财的声音发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大消息!英军从兀兰撤了!南华军过新柔长堤了!”
灶房里的人同时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三嫂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中。
英军撤了!”
阿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色,
“兀兰那边的英军全撤了,南华工兵已经把长堤修好了,重炮都运过来了,武吉知马那边打得正凶!
我听码头上的兄弟说,南华军起码有好几万人,火炮几百门,英国人顶不住了!”
“几万人?几百门炮?”一个伙计倒吸了一口凉气。
“吹牛的吧?”另一个伙计不信。
“爱信不信!”阿财一摆手,“反正我告诉你们了!”
他说完转身就跑,后门的门板在门框上哐当哐当晃了几下。
“真的假的啊?英国人、日本人不也有好几万大军吗”。
有人不确定地问。
“是啊”
“真的假的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茶楼一众人众说纷纷。
阿福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身来,拿起墙角那顶旧草帽扣在头上。
“我去前街看看老陈,他侄子在英军那边当差,消息比阿财准。”他说完拉开后门,弯腰钻了出去。
巷子里的空气比灶房凉一些,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风从北边吹来。
他走出巷口,拐上大街。
好些铺子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半截,上面用粉笔写着“东主有事,暂停营业”。
但路上的人却不少,很多人提着包袱、拎着箱子,朝着码头的方向走。
低着头,脚步很快,谁也不跟谁说话。
甚至有人打砸商铺、当街抢劫。
乱了乱了。
阿福低着头往前走,把草帽往下压了压。
前街就在前面,拐过那个弯就到了。
他拐过弯,刚要往前走,身后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一对英军士兵正从街角走过来,大约二十几个人,军装皱巴巴的,满是硝烟泥土,脸上全是疲惫。
他们的步枪背在肩上,有人拄着枪管当拐杖,一瘸一拐的走着。
一派败兵迹象,看来那不靠谱的阿财说的没有错,英国人退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军官看了阿福一眼,又移开了。
队伍从阿福身边经过,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朝着市区中心的方向走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还没等阿福转过身,又一阵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这一次人数更多,几十上百个英国人、日本人士兵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北边涌过来。
军服上沾满了泥土,有人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出血迹。
步枪挂在肩上,枪口朝下。
一个日军军官站在路边,挥着手臂朝士兵们喊着什么,声音嘶哑。
士兵们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回应,低着头,朝着市区的方向涌去。
阿福站在街边,把草帽檐压了压,看着这些从兀兰退下来的士兵从面前走过。
人越来越多。
英军和日军的败兵混在一起,从北边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像一条浑浊的河流漫过街面。
军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杂乱无章,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在咳嗽,没有人停下。
队列已经完全看不出建制,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军官。
一辆英军卡车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车厢里挤满了伤兵,有人躺在车板上,有人靠在车厢边上,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车头上坐着的一个军官面无表情,眼睛望着前方,什么也没有看。
路边有人在看,有人把门板拉得更紧,有人从窗户缝里往外看。
几个提着包袱的华人站在街边,看着这支败退的队伍从面前经过,没有人说话。
一个华人老妇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唇不停地动着。
一个英军士兵从她面前走过,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做,继续往前走。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