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师父的阴阳之术了。
过去站在对方身旁，曾看过无数次。如今换到对面，他依然辨得出阵纹如何流转，何处正在承受冲击，何处又刚完成易位。
他要等一个破绽，不然无法出手。
终于，无面灵相抬起右手，拆开一道逼近许修齐的雷光。
与此同时，血肉电母向前挪出半步，翻转骨镜，接住高空落下的五色神雷。它脚下的八卦阵图随之偏移，向另一具血肉躯体输送灵力。
许明境目光一凝。
就是现在！
三五雌雄斩邪剑同时脱手。
两道剑光贴着海面掠出，借震耳雷声遮掩，直取血肉电母身后的阵纹交汇处。
许修齐左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黑白交错的身影。
他立即转头，可灵山道人也在此刻变换法诀。中央本相抬掌，雷公锤凿相击，电母双镜中的光芒尽数汇向无面灵相。
许修齐被迫先迎向正面攻势。
霎那间，斩邪剑已经落下。
第一剑切开输送灵力的阵纹，第二剑沿着缺口刺入血肉电母腰腹。阴阳二气在它体内骤然分开，将刚拼合的筋骨强行绞断。
庞大躯体向侧方倾斜。
骨镜偏离原位，原本被挡在前方的雷光穿过缺口，轰在无面灵相肩头。
许修齐身体猛地一震，终于看清了来人。
远处海面，一尊千丈黑白灵相拔地而起。阴阳二气环绕周身，右手展开阴阳扇，左手召回双剑，踏着八卦阵图直入战场。
与九境展开的威势相比，这尊灵相明显弱了一截。
可他这一剑落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血肉电母尚未站稳，黑白灵相便挥动阴阳扇，截住后方涌来的大片残骸。失去补充的半截躯体，在接连落下的神雷中轰然崩开。
许明境站在灵相眉心，直视那张不断变化的脸。
声音穿过雷霆，清晰传向前方。
“当年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许修齐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维持至今的平衡，被这两剑直接打破。
那血肉电母的腰身轰然断裂，骨镜失去支撑，翻转着坠向海面，镜中残余的电光向四周倾泻，将大片血肉烧成焦黑。
他抬手，想重新牵引散落的残骸。
可灵山道人不会给他机会，下一道法诀轰然落下。
电母灵相双镜相合，银白电光贯穿战场，照住仍在蠕动的血肉。雷公锤凿相击，数面雷鼓同时震响，五色雷霆沿着镜光落下，将尚未重新聚合的残躯尽数吞没。
另一具血肉雷公刚举起骨锤，中央道人本相便伸出手掌。
金光覆盖掌心，迎面按住骨锤。
两股力量相撞，骨锤寸寸崩裂。灵山道人五指收拢，沿着那条手臂向下一压，庞大血肉躯体从肩头开始塌陷。
胸腔内，强行拼合的骨骼接连折断。炸开的碎肉尚未飞远，便被追来的雷光焚尽。
两具魔躯先后崩碎在海面上。
许修齐身后的无面灵相猛地晃动。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涌上喉头的鲜血终究没能压住，顺着嘴角流下。那两具身体不止由尸骸组成，其中还有他亲手嵌入的术法与力量。如今被彻底毁去，他也受到了牵连。
许修齐缓缓抬头，看向黑白灵相眉心的许明境。
那目光里没有重逢的意外，只有冷意。
许明境握着双剑，压在心底多年的记忆便一齐涌了上来。
教他术法、替他纠正灵力运转的人，曾站在山门前，告诉他修行不可急于求成的人......
就是眼前这个人。
许明境盯着他，声音有些发颤：“当年那件事，是你主导的吧？”
“百家血脉，生灵造化......顾琴和那些孩子，都是你的实验品，对吗？”
许修齐擦去嘴角的血，抬眼看向他。
灵山道人立在一旁，三尊灵相仍锁着周围空间。他听不懂两人之间的旧事，却看见许明境握剑的手一直在颤抖。
许修齐缓缓开口。
“是又如何？”
许明境呼吸一滞。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琴明明是无辜的！”
许修齐语气平淡：“时代往前走，总要有人付出代价，需要一些牺牲品，并不奇怪。”
海上的雷声仍在轰鸣。
许明境站在那里，耳边却只剩下那三个字。
牺牲品......顾琴是牺牲品。
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也是牺牲品。
他的挚爱，落在这个人的口中，竟只有这样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