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住。
兴许是家里从来没人敢这么跟陆老太说话,陆小宝大气都不敢出,在一旁偷偷瞄着她嫂子,心尖突突直跳,慌得厉害。
陆媛媛也愣了一瞬,心底却莫名翻涌着一股压抑多年的暗爽。
这句话,终究是自己的儿媳妇替她骂了出来。
老太太指尖发颤,指着闻喜:“小泽大概不知道你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竟然咒他奶奶死!”
闻喜抿了下唇,浅勾着嘴角轻笑:“他当然不知道,所以趁他不在我才说的啊。”
“小狐狸精!面上装得纯良无害,心底却歹毒得很,我们小泽,就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年振廷年轻时,被我陆家资助的一个穷学生勾了魂,死活不听我劝,非要娶进门!如今小泽长大了,又被你这么个狐媚子勾走!真是家门不幸啊!”
闻喜站起来,抱着双臂走到老太太跟前,微微俯身,目光清冷:
“奶奶,妈帮陆家生了一儿一女,儿女双全,您非但半分不感念,反倒磋磨她半辈子。若您真是个值得敬重的长辈,如今本该儿孙绕膝,在这儿安享清福了。而不是儿孙都不愿意回来,一个人冷清清孤零零地住在这别墅里。”
“妈跟爸是有感情的,是您一次次横插一脚、百般阻挠,硬生生将一段好好的婚姻,逼到支离破碎。”
“跟您说实话吧,这次端午,我们回来这一趟,也是最后一次。我是专门来同您把一些话说清楚。”
她抬眼,冷冷锁住老太太:“往后您想见孙子,得先过我这关。我不点头,他便不能回来看您。”
“你个小贱蹄子!”陆老太扬手便要扇来,却被闻喜抬手稳稳捏住手腕。
闻喜说:“这么多年,您没少这样打妈妈吧?”
只这一句话,登时让陆媛媛湿了眼眶。
这么多年灰暗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被老太太扇过的巴掌、骂过的狠话、受过的委屈,已经多到数不过来。
这些事,她从未对陆振廷提过,更不曾对儿女吐露半分。
她隐忍了一辈子,独自咽下委屈,粉饰太平,强撑体面。可到头来,为陆家生养一双儿女,依旧换不来婆婆的半分真心与善待。
许是此刻有人撑腰,许是积压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她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勇气。
“妈,这么多年我始终不明白,您为何对我有如此深的敌意。我原以为,只是我出身平凡,您瞧不上。可我为陆家生了一双儿女,您明明知道我和振廷真心相爱,却依旧步步紧逼,撺掇我们离婚。如今景琛的婚姻,您又要插手……”
“妈,从前我不懂,如今我总算明白了。您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您见不得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您见不得自己的儿子孙子对自己爱的人好。因为——”
陆老太太听到这儿眼皮颤了一下。
“因为您和小宝的爷爷本就是联姻,爸这辈子,从未爱过您。他到死,心里装的都是另一个女人。所以您嫉妒每一段真挚的感情,嫉妒每一个被人珍视、活得幸福的女人。您狭隘、自私、偏执、扭曲,您……就是个魔鬼。”
话音落下,陆媛媛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半生的委屈与怨怼,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整个人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
闻喜和陆小宝相视一眼,都为吃了个大瓜而感到无比震惊。
一句句话宛如利刃,切中要害,老太太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从怀里摸了颗药颤抖着塞进嘴里,咽了口茶,浑浊的眼睛瞪着陆媛媛,眼神阴鸷骇人。
须臾,怨毒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你们这群不孝子孙,想活活气死我,我偏要好好活着,慢慢作弄你们……”
闻喜淡淡打断,讥讽:“奶奶,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您一样坏。”
她刻意放慢语速,咬字清晰:“您可得好好活着,睁大眼睛看着爸跟妈恩爱相伴到老,亲眼看着我怎么勾引您孙子,看着他对我言听计从,我说东,他绝不敢往西。”
话音刚落,厨房门被推开。
周景琛从厨房走出来,含笑走到她身边,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语气温柔:“吃饭了。”
老太太脸色铁青,眼里的愤怒几乎要喷薄出来。
想到儿子来之前跟她叮嘱的话,今日种种,她只能忍下。她也不想闹到以后儿子和孙子都不愿意回来看她的地步。
佣人将一道道佳肴陆续端上桌,六个人依次在圆桌旁落座。
周景琛坐下后,先体贴地给闻喜盛了一碗竹荪菌菇乳鸽汤,又夹了一块细嫩的石斑鱼放进她碟中。
陆振廷也给陆媛媛盛了汤,陆小宝连忙把碗递过去:“爸,我也要。”
他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盛。”
无人理会主位上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