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琛和那个男孩在小店里坐了很久,指尖的烟燃了又灭,烟灰落了满手,他也终于拼凑出闻喜在晋市的那段日子。
从池州仓皇逃离后,他们一家人辗转颠沛,直到2001年才落脚这座陌生的城市。
为了躲着那些讨债的人,只能蜷缩在社会的最底层,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妈妈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爸爸在附近的货运站卸货换来微薄的薪水。
而闻喜呢?
她被醉酒的客人强行灌酒,反抗时换来狠狠几记耳光;被饭馆老板欺负,老板娘将她大骂一顿赶走了;她在服装店被人诬陷偷钱,百口莫辩,被扭送进派出所,在冰冷的拘留室里蹲了几天几夜才被放出来;她进电子厂打工,被高速运转的机器灼伤了皮肤;她大冬天在街上推销商品,冻到流鼻血......
周景琛唇瓣紧抿,眉间紧紧皱着,如同有一把锥子反复戳刺他的心脏,血糊淋淋,好疼好疼......他已经疼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不敢深想,不敢去琢磨那些细节。
那个脾气傲娇刁蛮,喜欢穿漂亮裙子,从小到大都没干过任何家务的小公主,她究竟是怎么拔掉自己的刺,硬生生给自己披上一身坚硬的铠甲,去抵挡生活的狂风暴雨,去直面人心的险恶与恶意。
她是怎么熬过那些不见天日的黑暗?她又是在多少个深夜里,独自一人抱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一种说不出的心疼,从周景琛的心底翻滚,汹涌冲到了他的咽喉处,堵得他发不出声。
他眼中泛起酸涩的刺痛,拳头抵在唇边,牙齿用力咬着,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痛楚彻底吞噬,
“哥哥,你没事吧?”那男孩疑惑地看着他。
周景琛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意,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事。”
离开晋市的那天,周景琛给男孩买了一副全新的拐杖,又跟着他回了家,看望了卧病在床的奶奶,留下了一笔钱和满满两大袋的日用品,临走前,他和男孩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低沉道:“以后有事随时联系我。”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先去了那家闻喜曾经打过工的饭馆。
店里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在,看见他推门进来,脸上笑盈盈打算迎客。
周景琛阴沉着脸,声音很平静:“几年前,是不是有个叫闻喜的女孩在这里当过服务员?”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他,尖着嗓子反问:“你是谁?问这个干什么?”
下一秒,平静被彻底撕碎。
周景琛猛地抄起旁边的木凳,朝着店里的冰柜狠狠砸下去!
玻璃碎裂的脆响刺耳,冰柜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又抡起凳子,扫向货架上的饮料、碗碟,哗啦啦的碎裂声里,店里瞬间一片狼藉。
他一双眸子猩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最后,从腰间摸出一把刀,“啪”的一声刀尖朝下,狠狠插在那老板手边的桌子上!
刀刃没入桌面大半,嗡嗡作响。
老板吓得脸色惨白,裤腿瞬间湿了一片。老板娘更是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拼命求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砸完饭馆,周景琛驱车赶往那家服装店。男孩早已给他指认了当年诬陷闻喜偷钱的老板。
这一次,周景琛连问都懒得问,他像是彻底失控的困兽,将满腔的暴戾尽数倾泻而出,货架被推倒,衣服被撕碎,玻璃橱窗被砸得粉碎,店里的一切都没能幸免。
KTV给闻喜灌酒的那个客户,是在当地开网吧的。他来势汹汹,对方毫无防备。
周景琛因为腿部残疾,从小就锻炼上肢的力量。做完手术后,在医生的建议下接触了更多运动,击剑,拳击,什么都会一点儿。
他揪着那人的衣领,将他的头狠狠摁进鱼缸里,冰冷的水呛得对方连声惨叫,差点没当场溺死。
几家店的老板接连报警,周景琛没躲没藏,最后被带回了派出所。
林旭杰赶来捞人的时候,他正戴着手铐,蜷缩在拘留室的角落里,一身狼狈。
俊朗的眉眼间爬满了颓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跟来的还有跟了周景琛两三年的助理小何。
小何去和警方交涉,给几家店的老板赔偿了相应的损失。
林旭杰借着家里的关系施压,当地的民警只能出面调解,勒令几个店主不许再追究,更不许声张。
那些人嘴里骂骂咧咧,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说一句,悻悻地离开了派出所。
林旭杰开着车,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妈有几个钱也不能这么造吧!老子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