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爷去世后,向芹让周景琛搬过来住。
她从工作中抽出精力,每日给俩孩子做早饭晚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景琛的心理状态。
她看到他时常会去对门儿刻木雕,一个人,沉默地刻,半天不说一句话。
向芹没去打扰,只在自家客厅窗边清出一张桌子,把他那些刻了一半的小木头人和刻刀、砂纸全摆上去,指着那儿说:“景琛,以后这个地方归你。”
没半个月,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闻喜垫底,周景琛稳坐年级第一。
放学路上,闻喜踢着石子,忽然开口:“我妈让我明年艺考,考平江艺术学院的表演系。”
她偏头看他:“你呢?打算考哪所大学?”
周景琛不假思索:“平江大学。”
那是平江最好的学校。
“爸爸说你这成绩,能去外地更好的大学,平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周景琛重复:“我就考平江大学。”
闻喜停下脚步:“为什么?”她又问为什么,她最爱问为什么。
周景琛将她背上沉重的书包拿下来,挂在自己身前,“没有为什么,那所学校挺好的。”
两人刚拐进院子,就看见门口停着辆陌生的小轿车,旁边还跟着辆警车。
他们互看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快步往里冲。
客厅里挤了一屋子人,穿制服的警察,还有几张陌生面孔。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闻喜的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落在一个女人身上——她穿着一条墨色旗袍,外面搭了个披肩,姿态优雅漂亮。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最后将目光直直钉在周景琛脸上,拿手帕捂着嘴,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扶住她,声音沉哑:“媛媛,别哭了,我们找到儿子了。”
儿子?
闻喜看看那对夫妻,又看看身边的周景琛,心里骤然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滋味。
女人突然扑过来抱住周景琛,哭声砸下来,眼泪很快浸透了他的校服后背。
大人们坐在沙发上说话,烟雾飘了满屋子。
闻喜躲在向芹身后,盯着沙发上的人看。那个男人穿得笔挺,眉眼英挺,周景琛的侧脸和他像了个七八分。
她攥着衣角,心里微微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里漏出去,抓都抓不住。
周景琛坐在沙发角落,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发白,心乱如麻。
大人们告诉他,当年不是父母不要他,是家里的保姆偷偷把他抱走的。他的家在临深,那是座一千多公里外的繁华城市。这些年,亲生父母从没放弃找他,他还有奶奶,有妹妹,他不是孤儿,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可是......周景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抬眼,撞进闻喜的目光里——女孩睁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正望着他。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微妙地短暂地碰了下,闻喜率先移开了。
那天晚上,周景琛的父母在附近的宾馆住下,他们要给孩子一点适应的时间,再带他走。
向芹和闻志庭将周景琛叫到房间里,向芹取出一沓资料,柔声道:
“其实我和你叔叔已经在办理你的收养手续了,没想到,还没办完,你的亲生父母就找来了。”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把你当亲儿子,你和小喜鹊同吃同住,不是亲姐弟,却比亲姐弟还亲。”
她抹了把眼泪:“景琛,阿姨是真喜欢你,真想让你做我儿子。现在知道你有亲生父母,他们这么疼你,找了你这么多年,阿姨替你高兴,可又……又舍不得。”
她哽咽,话没说完额头抵着闻志庭的肩膀,微微抽泣。
闻志庭声音沉稳粗重:“景琛,你是个男子汉了。去吧,去跟你姐姐好好道个别,她是最舍不得你的。”
......
周景琛回到卧室时,闻喜已经躺在床上,眼睛阖着。
屋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线冷飕飕的。
两人都没说话。周景琛关了灯,摸黑挪到自己床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哑:“小公主,你要过来我这边睡吗?我给你挠痒痒。”
静了两秒,帘子那边的声音才响起,女孩语气硬邦邦:“不要!”
周景琛没再说话,枕着手臂,偏头看向那道隔开两张床的帘子,目光像能穿透布料,落在她身上。
“你很开心吧,周景琛。”闻喜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冰,“以后终于不用再做我的狗了。”
“你可以回家当少爷了。”
少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