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石头
块破门板,旁边堆著鸡笼和烂木料。

    他抬头道:“井没下过人。”

    “你咋看出来的?”马二问。

    “灰没动,蜘蛛网还在。”

    马二走过去看了一眼,嘀咕道:“这玩意儿也能看出来?”

    张西武没理他。

    干侦察的看痕迹,和土夫子看封土差不多,新土旧土,草茎断口,脚印深浅,甚至一块石头翻没翻过,都有讲究。

    地下的东西不会说话,地上的痕迹也不会,但懂行的人能听懂。

    李老汉忽然拍了一下脑门。

    “石头!”

    我们都看向他。

    “我想起来了。当年挖地基,除了那些铜器,还挖出过一块石头。上头好像有字,我没识几个字,就拿来垫台阶了。”

    郑有德问:“在哪儿?”

    李老汉转身往正屋门口走。

    那屋门前有两级台阶,底下垫著块青灰色石头。

    石头不大,长不到一尺半,半边埋在泥里,上头被鞋底踩得发亮。

    马二蹲下去摸了摸。

    “这块石头是地基石?”

    “以前在墙根下。后来老墙塌了,拿来垫脚。下雨天门口不泥泞。”

    郑有德没让马二直接撬。

    他先用手把石头四周的泥扒开,又找来一根木棍,从边上慢慢别,马二搭手,两人一用劲,石头翻了过来。

    石头背面果然有字。

    字刻得不深,但笔画方正,像是汉隶,又有些后人补刻的痕迹。

    我蹲下去,用手电筒贴著石面照。

    最上头四个字清清楚楚。

    杜氏之宅。

    马二吸了口凉气。

    “还真他娘是杜家住过的地方。”

    我从包里掏出相机。

    这玩意儿是白露的傻瓜相机,胶卷没剩几张了,我对着石头拍了两张,又换角度拍了一张。

    白露不在,字货不能靠我瞎认,带照片回昆明,她能慢慢对。

    张西武却没起身。

    手在石头边缘擦了擦,又把电筒往下压。

    “还有字。”

    李老汉说完,屋里没人说话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不旺,老太太往里添了根柴,火苗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马二先没忍住,张口问:“握草,五百块钱就卖了?”

    李老汉看了他一眼。

    “那是好多年前,五百不少了。”

    “一个破长柄,黑乎乎的,扔院里都没人要。那人说是老铜,能回去熔了做东西,我一听能换五百,当天就卖了。”

    马二咂了咂嘴。

    “妈的,五百块买走杜氏的东西。现在倒好,长沙、广州、香港,一帮人拿命在后头追。早知道我也来安顺种地了。”

    我没理他。

    李老汉刚才说得很顺,可越顺越不对。

    在长沙,周海生说货是通过中间人转到广州吴老板手上的,他自己没见过那个吴老板。

    可李老汉现在却说,买走长柄器的是广州人,而且人直接开车进了石板坡。

    两件东西都是同一批从陶瓮里出来的,去广州的路却不一样。

    要么周海生瞒了话。

    要么眼前这个老头,也没把底全掀开。

    古玩行最不值钱的就是故事,最值钱的也是故事,同一件东西,卖家说是猪圈里挖的,到了县城就成了祖传,进省城又能变成旧家流出。

    谁都要给自己的货留一层皮,免得最后顺着线找回来。

    可现在这层皮底下,已经开始死人了。

    我问:“李叔,您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李老汉端著碗,想了半天。

    “胖。”

    “多胖?”

    “肚子挺大,走路喘,脸白,戴副眼镜。”他抬手在自己鼻梁上比了一下,“不是老花镜,黑框的。说话有点怪,不像咱们这边口音。”

    “开的什么车?”

    “一辆黑车。”

    “黑色桑塔纳?”

    李老汉抬头看我。

    “对,就是那种小轿车,屁股方方正正的,村里那年头没几辆。他车开不进来,停在村口,人走进来的。”

    我和郑有德对了一眼。

    周海生五十来岁,肚子不小,也戴黑框眼镜。

    长沙太平街那间铺子后头,就停过一辆黑色桑塔纳。

    马二这回也反应过来了,他嘴张到一半,没出声,他虽然平时嘴碎,可真到要命的地方,也知道什么话不能乱问。

    郑有德用右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

    “那人叫什么?”

    “只说姓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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