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
“你伤口要重新包,布太脏。”
“哟,还关心二爷?”
“你要是破伤风死了,谁背工具?”
马二愣了愣,小声嘀咕:“嘴毒心善,说的就是你。”
白露没骂他。
低头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卷纱布。
那是她平时用来包拓片的干净棉纱,舍不得碰一下,可她那晚拿出来,给马二重新缠肩膀。
马二也少见地没贫。
郑有德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把头心里有数。
一个队伍能不能走远,不光看能不能挣钱,也看生死关头谁会伸手。
快到镇子时,路边出现了灯。
那地方叫镇头镇,离浏阳市区不算远,街上有几家开夜宵的小店,门口摆着塑料凳,锅里煮著粉。
那年月南方小镇晚上也热闹,跑长途车的、送菜的、拉煤的,都喜欢半夜吃一碗粉再上路。
郑有德让我们分开进街。
他和马二先走,我扶着白露隔五分钟过去。
白露低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打电话。”
“给老猫?”
“不能。老猫那边可能也被盯。”
“那给谁?”
我也不知道。
郑有德进了一家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只说了两句。
“我在浏阳。”
“要一辆去衡阳的车。”
说完挂了。
马二问:“谁啊?”
“陈落芸。”
我愣住了。
白露也愣住。
马二直接炸了:“把头,你找那个臭娘们?她刚才还堵我们!”
郑有德看着街对面:“正因为她堵过,李先生的人想不到。”
马二张了张嘴,没话了。
这招确实险。
可江湖上有时候就得用险招,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临时当桥。
尤其陈落芸刚和香江人撕了脸,她现在也需要知道李先生到底要干什么。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街口。
开车的不是陈落芸,是她身边那个瘦高个。
他下车看见我,脸色不好。
“陈小姐说了,送你们到衡阳。以后岳阳那笔账照算。”
马二捂著肩膀笑:“行啊,让她排号,二爷最近忙。”
瘦高个冷冷看他:“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算。”
白露挡在马二前头:“你算老几?”
这话从白露嘴里出来,杀伤力比马二骂人强大多了。
我不敢回头。
带人逃命,最忌讳回头看热闹,电影里动不动回头喊两嗓子,现实里那么干,多半得一起完。
我们钻出竹林,前面是一片废弃砖窑。
长沙、浏阳、湘潭那一带以前小砖窑不少,靠山吃土,村里建房、修猪圈都用。
后来管得严,很多窑就废了,窑洞半塌不塌,白天看着普通,晚上像一张张大黑嘴。
我看见砖窑,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有洞,就有回声。
我让白露躲到半截土墙后面,自己捡了块碎砖,在窑口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发闷。
左边窑洞堵死了。
我又敲右边,回声往里走有空腔。
“进去。”
“你疯了?里面塌了怎么办?”
“外面有人。”
白露咬了咬牙,钻了进去。
窑洞里潮,地上还有碎瓦,我让她别往深处走,只贴右边蹲下。
没过半分钟,追我们的轻脚步到了。
这人确实有经验。
他没直接进洞,而是在外面停住,先往里扔了块石头。
石头滚进来,撞到砖。
白露身子抖了一下。
我捂住她嘴。
她瞪着我,还差点咬我。
外头那人说:“出来吧,陆九峰。李先生只要东西,不要命。”
我没出声。
他又说:“秦玉在你们手里,铜印也在。你跑不掉。”
白露听见铜印眼神都变了,这说明对方已经摸到很深了。
不仅知道拓片,还知道我们手里有真东西。
外面那人慢慢靠近窑口。
我听脚步算距离。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刚探头,我把早准备好的碎砖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