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咧嘴:“还真有印。”
那一瞬间,我后背发麻。
不是害怕。
是前面所有线索,忽然合到了一起。
卧牛石,水脉,水台,杜氏炉户,入南铜印。
原来那个“卧牛”,不只是山下那块石头。它还是印钮。
白露伸手:“给我。”
马二刚想逗她,郑有德看了他一眼。
他马上把铜印放到毛巾上:“给给给,本小姐您掌眼。”
白露没骂他。
用毛巾垫著铜印,先看钮再看印身,最后把印面翻过来。印面被泥塞住了,看不清字。她从包里取出一根竹签,轻轻挑掉泥。
这种活不能用铁器。
铁器硬,容易伤字口。
很多刚入行的二把刀,拿刀尖刮锈,刮完字也没了。
所以当时古玩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宁留三分土,不伤一分字!”
尤其铜印这种东西,印文就是命。
没字的印,价钱得掉一大截,字口坏了,再真也难看。
白露挑了半天,额头上出了汗。
我把手电筒往下压,光只照她手里那一小块。
她看了很久,说:“篆字。”
马二问:“写啥?”
“别吵。”
又过了十几秒,白露吸了口气。
“杜氏之印。”
岩台上静了一下。
马二这回没笑。
张西武站在边上,军刺已经横在手里,眼睛却往下方林子看。
郑有德把烟摸出来,又放了回去。
他低声说:“老朱找的就是这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朱从炭山山顶挖盗洞,挖了一个月,不可能只是奔著金饼来。
他在密室里说话半真半假,郑有德当时分给他铜杵、残铜片和五铢钱,看着是打发,实际是没让他碰核心东西。
现在想想,老朱未必知道金饼有多少,但他一定知道杜氏还有一个印。
问题是,他从哪儿知道的?
渭南来的老朱,韩三炮的旧人,怎么会盯上邛都杜氏的铜印?
这条线,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白露用毛巾包住铜印,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木简没错,带印的人应该南下滇池了。印为什么会在这里?”
郑有德说:“两种可能。”
我也说出了我的想法:“一种是他们没走成。”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点头:“还有一种,走的是假印。”
第43章 卧牛我说底下是空的以后,岩台上没人马上动。
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急。
很多人觉得下地找东西,听见空响就撬,撬开就拿,拿了就跑。
真不是那么回事。
石头下面要是暗格还好,要是下面早被水掏空了,你一铲子下去,人和石板一起掉,连喊都喊不全。
郑有德蹲在旁边,在那块方形石面边上摸了摸。
“边在这儿。”
“好嘞!”
马二把手电筒递给我,自己从包里抽出一把扁口小撬棍。那东西不是普通撬棍,前头磨得薄,像一把没开刃的短刀。
老土工都爱自己改工具,买来的东西用着不顺手,下几次地就知道哪儿该磨、哪儿该缠布、哪儿该留力。
“我来,把头您就瞧好吧!”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轻点。”
“把头放心,二爷这手,绣花都行。”
“你绣出来的花,狗看了都得绕路。”
马二刚想回嘴,郑有德瞪了一眼:“闭嘴!”
山里一下安静下来。
下面黑水塘没动静,阿普缩在石头后头,时不时往林子那边看。
远处那点光已经没了,但越没光,越让人心里没底。
马二先把撬棍插进石缝里。
石缝很窄,几乎看不出是缝,他没有硬撬,而是用手掌压住撬棍尾端,一点一点往里送。张西武在旁边用短铲抵著另一角,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还行。
我拿着手电筒照,光不能太亮,太亮容易招人,只能用衣袖挡一半。
白露蹲在我旁边,小声说:“这封石不是原台子。”
“怎么看?”我问。
“石质不一样。颜色接近,但颗粒细。应该是后来补的。”
我伸手摸了摸。
还真是。
老东西最怕细看,一块石头放在山里几百上千年,风吹雨淋,皮壳会有变化。
后补的再怎么做旧,和原石也有差别。
古玩里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