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把头那边胖子也想捡一块铜牌,被周麻子一脚踢开:“手不想要了?”
胖子捂着手,没敢吭声。
三分钟一到,郑有德喊:“走。”
这回真没人停。
我们穿过殉人坑甬道,过假石棺室,再沿着盗洞往上爬。
洞里土腥味重,空气比下面好不了多少,但只要不是水银味和尸气味,我都觉得亲切。
爬盗洞最怕心急。
越急越乱,越乱越卡。
尤其带货出来,背包一鼓,肩膀一伤,腰又使不上劲,爬两步就想骂人。
我那时候才知道,出去比进去难。进去靠胆,出去靠命。
马二在我后面推了我两次。
“九峰,别睡啊。”
“我没睡。”
“没睡你屁股别挡路。”
“你再说一句,我出去把你埋回去。”
他笑了一声:“能骂人就没事。”
上面终于透来冷风。
我从盗洞口钻出去时,整个人趴在土坡上,半天没动。
外头还是黑的。
我以为只是下半夜,结果罗哑巴看了看天,又摸出怀表看了一眼,低声说:“第二晚。”
我愣住了。
我们进洞时是前一天夜里,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人在墓里没有日月,时间像被人偷走了,你以为只过了几个时辰,其实外头已经换了一整天。
凤翔糜杆桥一带的夜风很硬,吹在汗湿的衣服上,冷得人牙根发抖。
远处村子的灯很稀,谷口黑沉沉的,护林站那边看不见火光,只有几棵树影压着坡。
回填完盗洞后,我们把东西分开藏进袋子里,准备下山。
可刚走到谷口,我就停住了。
陈把头的人没走。
他们站成一排,枪虽然没有抬,但手都没离开家伙。周麻子站在陈把头身后,眼神一直往我身上扫。
马二低声骂:“草的,又想干啥?”
郑有德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
陈把头也走出来。
他脸上的疤在夜里不太清楚,只剩一条黑印,他先看了郑有德,又看了我,最后笑了一下。
“独臂郑。”
“说。
陈把头指了指我。
“你的人能听声音,是个宝。让他跟我干,我给你十万。”
山风一下安静了。
马二当场把手按到刀柄上:“你他妈买牲口呢?”
周麻子冷笑:“十万还少?你这兄弟值这个价?”
白露抱着包,脸色很难看。
我没说话。
可陈把头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人,倒像是看一件刚出土的物件儿。
郑有德连头都没回。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不卖。”
“你少说两句,等下你也得过。”我怼了他一下。
“我怕啥,我飞过去。”
白露回头:“你飞一个我看看。”
马二咳了一声:“本大爷今天脚疼。”
陈把头那边全过了以后,才轮到我们。
罗哑巴先走,郑有德让白露跟上,我在白露后面,马二在我后面托底,郑有德最后。
这个安排没毛病。
白露手里没有大件,但她背着本子和拓下来的纸,脚力不如我们。
她走中间,前后都有人照应。
可水银池这条路,比我们进来时难走多了。
石壁上全是潮气,脚窝里积了一层滑泥,湿麻布踩上去不再防滑,反而像踩着油。
我一只手抱着铜器,一只手抓着腰绳,身子贴著墙往前挪。
铜器被布裹着,硬邦邦顶在肋下,每走一步都硌一下。
白露在前面走得很慢。
手电筒光打在她肩膀上,我能看见她后背绷著,步子却没乱。
走到断口前,罗哑巴已经过去了,他蹲在对面铜钩压着踏板一头。
白露先踩上去,踏板沉了一下。
她停住。
罗哑巴说:“走。”
白露咬著牙过去了。
轮到我时,头顶忽然响了一声,不是铁链声,是石头裂开的声音。
我刚抬头,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上面砸下来,正中我右肩。
那一下砸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怀里的铜器往外一滑,我脚底也跟着偏了。
下面就是水银池。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前面白露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