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百工
也死得明白”

    我没听他们继续闲聊。

    站到前室入口,朝我们来的墓道方向听了一会儿。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不是门,也不是水声,是风。

    很短的一阵。

    从后面灌进来,擦著石门底下过去,带了点外头土腥气。

    这里已经在地下这么深,又过了两道门、一条白骨甬道,按理说风不该这么走。

    墓里有风正常,暗河、裂隙、空腔都会走风,可外头的风和地下的风不一样。

    地下风冷,闷,带水气。外头风活,里面有草根和土皮味。

    马二看见我站着不动,问:“有人?”

    我摇头:“没。但刚才有一阵风从外面灌进来,这个深度不该有风。”

    郑有德头也没抬,说道:“石缝。”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可那条墓道我走过两遍。

    墙面是石条垒的,松脂混炭黑涂得满,连铅封那里都死得很。要真有能灌风的缝,我不可能一点没看见。

    这话我没说。

    下洞有规矩:把头已经给了话,你可以记在心里,不能当场顶。尤其在这种时候,墙上画还没看完,散件还没收完,前面暗口也没探,队伍里不能乱。

    白露还蹲在壁画前。

    她突然说:“不对。”

    马二立刻扭头:“又哪不对?大小姐,你这三个字现在比雷管还吓人。”

    “傻x,那是两个字!”

    “标点符号不算?”

    白露白了他一眼,转头手电筒照着左墙最右侧。

    我顺着她的光看过去。

    那只风箱后面,刚才露出来的黑色脚尖还在。

    而且比刚才更清楚。

    不是脚尖,是半个人影的下半截。

    线条很淡,像被黑层盖住,又像本来就画在那里,可能是我们刚才没看见。

    “这铁候是真不想让后人安生。”

    马二接着说道。

    郑有德看着那道暗口,半晌没动。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梁老当年到这儿没敢动,不是因为胆小。上头铁水,里头铅封,门后殉人,地下还有暗河。

    北派土工最怕水,南派也未必喜欢这种死水绕墓的局。

    郑有德忽然说:“先别急着找通道。”

    马二一愣:“那干啥?”

    郑有德把手电筒照向石台、墙角和柱脚。

    “清散件。”

    他话音刚落,白露那边忽然停住,她盯着左墙上的冶铁图一动不动。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一次,我也数了一遍。

    炉子旁一个,风箱旁两个,砧边三个,拿钳子的一个。

    七个。

    可在最右边那只风箱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截黑色的脚尖。

    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我也就没再细想,眼睛有时候是会骗人的,人不能自己吓自己,特别是在墓里

    前室里的东西,比我一开始想的多。

    不是那种一开门满地金银的多。

    真要那样,我反倒要害怕,墓里最吓人的,从来不是东西少,是东西摆得太合理。

    地上散著几只陶罐,灰白胎,有一只口沿碎了,半截罐耳还在。

    墙角有几片漆器残片,黑漆底,红线勾边,时间太久,边缘一碰就要起皮。

    右边石台下压着几件青铜小东西,像带钩,又像车马件,上面锈得发绿,锈层很厚。

    马二一看见陪葬品,整个人别提多兴奋了。

    “把头,这些能收吧?”

    郑有德蹲在石台边,拿手电筒扫了一遍,说:“小件。先捡整的。漆器别碰。”

    马二立刻把背包放下来,嘴里还不忘嘀咕:“整的好,整的省心。碎的拿出去还得跟许胖子费口舌,那胖子一见碎片就说不值钱,一转手能多卖三倍。”

    我笑了笑,他这话还真不是瞎说。

    古玩行里有个毛病,收东西的人永远说你的东西不行,卖出去的时候永远说自己的东西天下少有。

    尤其是青铜小件,带钩、车軎、车辖、铜扣这种东西,普通人看不懂,觉得不如鼎、壶、剑来得气派。

    其实小件有时候更好出手风险也小。

    而大器的话就很扎眼,青铜鼎一露面,十双眼睛盯你。

    小件混在杂项里,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当破铜烂铁。

    马二用布垫着手,开始往袋子里装。

    白露没动那些东西。

    她蹲在左边壁画前,手电筒压得很低,一寸一寸的看。

    我走过去,问她:“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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