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蹲在旁边,嘴都快合不上。
杨瘸子拿起一枚,看了看袁世凯头像,又翻到背面看嘉禾纹。
“这批东西,不能在村里过夜。”
我点头:“我也这么想。”
“岳阳城里有个姓胡的,外号胡半口。”
马二问:“啥意思?嘴坏了半边?”
杨瘸子没理他。
“他说话只说半句,价也只报半截。你问他东西真不真,他说看着像。你问他值多少钱,他说有人喜欢。反正话全是活的。”
我说:“靠得住吗?”
“靠不住。”
马二急了:“靠不住你还介绍?”
杨瘸子把银元丢回桌上:“古玩行里,靠得住的人早饿死了。能用就行。”
这话糙,但对。
我们没把所有银元带上,只拿了二十枚样品。剩下的,分成两包,藏在杨瘸子棚子里一个装破网的木箱底下。
马二不放心,蹲那儿看了三遍。
“九峰,要不咱带身上?”
“带身上碰见查包的,你咋说?”
“说家传的。”
“你家祖宗卖银矿的?”
他憋了半天,骂了一句:“妈的”
“还下?”
“银元还没清完。”
马二吸了口冷气:“妈的,发财真遭罪。”
他又下去了两趟。
我们一共摸上来一百七十多枚袁大头,二十多枚孙小头,还有半罐子银毫子。两个瓷罐子,一个裂了,里头装的是银元,另一个封口还在,晃起来有闷响。
铁盒锈死了,暂时打不开。
那卷油布里的东西,我打开一角看了看,是几张地契和一份账单,字被水吃了不少,但还能看见“岳州”“船栈”几个字。
杨瘸子说:“天快亮了,分吧。”
马二立马看我。
他那眼神我太熟了。
意思很明白:把烂票、破匜、打不开的铁盒给老杨,银元咱们多拿。
我不是圣人。
说句实话,那一刻我也这么想。
我们冒险下水,秦戈的路还没问明白,身上钱不算多,能多拿一点是一点。
可分账这事,不能只看眼前。
道上分脏有句话:宁少拿一把,不多惹一刀。
尤其是这种临时搭伙。人家带路,你下手,货见光前还能讲情义,货见光后就只剩斤两。分得太难看,当场不翻脸,过后也会招灾。
我把银元分成三堆。
最大的一堆放我和马二这边,约莫一百二十枚。
第二堆五十来枚,推给杨瘸子。
剩下那些银毫子、裂瓷罐、仿青铜匜,还有泡烂的银票,我也分了两半,把票子大半放到杨瘸子那边。
马二眼角直抽。
杨瘸子看着我:“娃,你这分法,不对吧?”
马二脖子一梗:“咋不对?洞是我下的,货是我摸的,绳是我兄弟拽的。你老爷子带个路,拿这么多还嫌少?”
杨瘸子把烟锅往石头上一磕。
“这地方是我带你们来的。没有我,你们找得到?”
马二冷笑:“没有我们,你知道底下有银元?”
杨瘸子抬头看他。
老头眼里没了刚才那点笑。
“后生,湖上的东西,见者有份。你在我船上摸的货,就得按我湖上的规矩来。”
马二刚要骂,我按住他。
我看着杨瘸子:“杨叔,湖上的规矩怎么分?”
“平分。”
马二当场炸了:“平分?你咋不说全给你?草的,你这老头胃口不小啊!”
杨瘸子不看他,只看我。
“你是带头的,你说。”
我蹲下去,从那堆烂银票里抽出一张还能看清票号的,摊在石头上。
“杨叔,真按规矩,不能平分。”
“你讲。”
“第一,这不是湖漂货,是封窖货。湖漂货谁捞上来谁有份,封窖货按点、手、线分。你是线,我们是手。点是谁听出来的,你也清楚。”
杨瘸子没说话。
我继续说:“第二,下面的水窖,我下第一趟探虚实,马二下后面几趟摸货。你没下水。你拿线钱,拿看水钱,拿封口钱,应该。”
我指了指他那堆银元。
“这些不少。”
杨瘸子笑了:“你小子嘴上说规矩,手上拿大的。北边人都这样?”
我也笑:“南边人不也爱线头?”
他脸色沉了沉。
马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