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两张十块放柜台上,又从包里取出拓片。
“白老板,您认识搞古文字的人吗?”
白眼镜看了一眼拓片。
“秦字?”
“像。”
“东西在哪?”
“地摊拓的。”
白眼镜笑了一下:“你们这些年轻人,嘴一个比一个干净。”
他没追问,拿起拓片细看。
“第一个像金旁,但不像金。第二个我不敢说。你要真想问,南阳师院有个李教授,研究秦汉文字。人脾气怪,不收乱七八糟的东西。”
“怎么找?”
白眼镜写了个地址。
“下午两点以后去。别说我介绍的,就说请教字。老先生烦江湖人。”
我收起纸条:“谢了。”
白眼镜敲了敲柜台:“小兄弟,带字的东西,能发财,也能死人。尤其秦字。秦东西规制严,官造器不是闹著玩的。”
“明白。”
他看着我:“你不明白。你要真明白,就不会问。”
我没回。
有些路,明白也得走。
下午,我们坐公交去了南阳师院。
那时候的学校门口没有后来那么严,登记一下就能进去。校园里梧桐树多,水泥路两边停著自行车。学生抱著书走来走去,马二看得直挠头。
“九峰,你说这些学生以后都干啥?”
“当老师,当干部,当老板。”
“那咱呢?”
“当人。”
他愣了一下:“你这话听着怪。”
“怪就对了。”
李教授的办公室在一栋旧楼二层。
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书。一个瘦老头坐在桌后,头发全白,正在用铅笔批注一本书。
我敲门。
“进。”
我说明来意,把拓片递过去。
李教授接过后,第一眼没说话。
第二眼,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第三眼,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书,翻到中间,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
马二站在门口,连咳嗽都憋著。
过了好一会儿,李教授开口:“第一个字,不是金。”
它的“泉”字上半截偏左,外郭有轻微重范,钱肉又厚,锈压得实。要是碰上懂行的,能讲。
能讲,就能卖。
南阳古玩市场在老城那边。
上午人不算多,摊主比客人精神。卖玉的拿小手电筒照来照去,卖瓷的用布擦瓶子,卖铜钱的把一串串一枚枚摆在红布上。
马二看见一摊铜钱,揣着手:“这么多,全是真的?”
“真多,值钱的少。假的也不少。”
摊主听见了,抬头瞪我们。
马二立刻装作看天。
我们找中间人。
周老头昨晚说过,南阳市场里有个“白眼镜”,本名没人喊,都喊白老板。此人不摆大摊,专给外地人和本地玩家牵线,钱币、碑帖、汉画砖都沾一点。
白眼镜的铺子在市场最里面。
门口挂著一块木牌,上头写“文房旧物”。铺里一股旧纸味,墙边立著几块拓片,柜台里放印章、铜钱、鼻烟壶。
白眼镜四十来岁,戴一副厚眼镜,镜片发白,难怪有这个外号。
“看货还是卖货?”
“卖一枚钱。”
他伸手。
我把纸包放到柜台上。
白眼镜打开看了一眼,又拿起放大镜。他没急着说话,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边缘,再翻过来看背。
马二站在旁边,手插兜,嘴闭得很紧。
这回他学乖了。
白眼镜看了半分钟,说:“大泉五十,王莽钱。东西老,版还行。”
“白老板给个价。”
“六千。”
马二眼睛动了一下。
但我没说话,拿回铜钱,重新包好。
白眼镜笑了:“嫌低?”
“不是嫌低,是不合适。”
“你说多少合适?”
“这钱字口重范,泉字偏,外郭压得也有意思。普通大泉五十我不来找你。”
白眼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年轻人懂钱?”
“懂一点。”
“懂一点就敢开口?”
“不开口,六千就成真的了。”
白眼镜看了我一眼。
这行谈价,最怕先露急。你急用钱,对方就往死里压。你怕货砸手里,对方就让你自己砸价。古玩行不是菜市场,菜市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