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枚大泉五十拿出来,放进兜里。
其余东西,我没动。
“铜镜不要?玉塞不要?”
“不要。”
“为啥?”
“拿了就成抢。留给他们,是分账。”
马二看了看地上两人,又看我:“你这账算得真讲究。”
“人能黑,账不能乱。”
其实还有一句我没说。
我们刚到南阳,不能背太多脏货。秦戈的字还没问明白,身后又有黑夹克这种人盯着。这个时候贪一面铜镜,犯不上。
天边发白。
我们顺着河堤往外走。
走出一里多,马二忽然问:“九峰,那大钱到底值多少?”
“看版。”
“值不值一顿羊肉汤?”
“值。”
“值不值十顿?”
“也值。”
他乐了:“那行,没白挨这一夜冻。”
回到南阳城,天刚亮。
马二走路一瘸一拐,不是受伤,是河堤上冻了一夜腿麻。
“那俩王八蛋醒了肯定得找咱。”他边走边骂道。
“找不到。”
“为啥?”
“他们不知道咱住哪。”
马二想了想:“也对。黑夹克要是知道,昨晚就直接堵门了。”
我没接话。
人一放松,嘴就容易漏风。马二这毛病,不是一顿打能改的,得慢慢磨。
我们没回周记旅社,而是在街边吃了碗胡辣汤。
南阳这地方早饭不贵,胡辣汤、油馍头、茶叶蛋,几块钱能吃饱。那年头街上已经有不少人腰里挂小灵通,来电话时故意把声音放大,恨不得让半条街知道他有手机。
马二看着一个中年人接电话,撇嘴:“挂个小灵通,走路都横了。”
“你要是以前赌赢两把,也这样。”
“别提赌。”
他把油馍头塞进嘴里,咽得直翻白眼。
吃完饭,我把那枚大泉五十拿出来,用纸包好。
马二凑过来:“这玩意儿真能卖?”
“能。”
“卖多少?”
“看人。”
古钱和青铜器不一样。
青铜器重,出手麻烦,尤其带铭文的,容易招事。古钱小,流通快,很多玩家家里能装几麻袋。
但古钱也分层。
普通五铢、崇宁通宝,几块几十块都有。真碰上稀版、母钱、样钱、错范,价格就上去了。
道上有句话,玩钱币的眼睛比针尖还小。
同样四个字,字口肥一点、背郭窄一点、穿口偏一点,价能差出一辆摩托钱。
我指了指靠墙的地方:“从这边走斜口。”
黑夹克皱眉:“为啥不直接下?”
“正坑太显眼。明早房主一看土色变了,你解释?”
他不吭声了。
马二脱了外衣,露出胳膊,先试了几下土。
他的铲功比以前稳多了。以前他急,恨不得一铲子把地打穿。现在知道收劲,知道听土的松紧。
土一层层出来。
我负责看土,灰棉袄散土,黑夹克递工具。
挖到一米多时,土色变了。
黄土里夹着灰白颗粒,还有碎砖末。
我捏了一点闻了闻:“到边了。”
黑夹克眼睛亮了:“墓?”
我说:“小砖室。”
汉代砖室墓在南阳这一带不少。南阳汉画砖有名,真要遇到画像砖,那东西比普通陶罐值钱多了。
但民间小墓更多,里面大多就是铜钱、陶器、铜镜,碰上好点的有玉塞。玉塞是堵九窍用的,古人信这个,觉得能护住精气。
后来古玩圈喜欢讲“玉能防腐”,其实别全信。墓里尸体烂不烂,和土壤、密封、湿度关系更大,玉只是规制和信仰。
快到砖壁时,马二用铲尖轻轻点了点。
我贴近听了一下:“薄墙。”
黑夹克急了:“砸开。”
“你想把全村砸醒?”
马二用衣服垫著,慢慢松砖,半块青砖移开,一股闷气冒出来。
我让他们先退。
这种墓不大,但封久了,里面空气不好。别说古墓,就是老井、菜窖、地窖,都能闷死人。那几年农村新闻里常有,父亲下窖晕了,儿子去救也晕,一家人折进去。下地前先放气,这不是讲究,是命。
等了一会儿,我点了根火柴,伸到口边。
火苗没灭,只是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