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散伙
帆布包、旧手电筒,分门别类锁在储藏室里。嘴上说不干,手上留得比谁都齐。

    这就是江湖人的毛病。说退,都是骗鬼。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我一抬头,看见马二站在院门外。

    他瘦了一圈。

    以前马二走路,脚下带风,嘴比脚还快。人没到,话先到了。今天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提包,头发剃短了,脸上没了笑。

    “回来了?”

    他点点头。

    谭辣椒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嘴张了张,最后只说:“吃了没?”

    “吃过了。”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

    谭辣椒没骂他,转身进厨房,切了半碗咸菜,又热了两个馒头。

    马二坐在院里的小桌边,低头吃。

    他吃得很慢。

    以前他吃饭跟抢货一样,筷子一伸,半盘子没了。今天他一口馒头嚼半天,像嘴里塞的不是馒头,是土。

    我没问他老家的事。

    这种事,问一句就多一句。

    等他吃完,谭辣椒把碗收了,说:“你娘呢?”

    “我大伯接走了。她耳朵不好,一个人住不成。”

    “钱够不够?”

    “够。”

    “别硬撑。”

    马二抬头看了她一眼,“真够。”

    谭辣椒没再说。

    郑有德下午才回来。

    他这几天出去得勤,不知道见谁。回来时,棉袄领口沾著灰,右手拎着一包药。

    谭辣椒一看那包药,脸色缓了点。

    “知道买药了?”

    郑有德把药往桌上一丢,“止咳糖浆,甜得发腻,喝了犯恶心。”

    “你要是死了,没人嫌你恶心。”

    郑有德笑了笑,没顶嘴。

    这就不正常。

    按他脾气,平时怎么也得回一句“我死了你少一桩生意”。今天没说,只是坐到桌边,端起一碗凉茶喝了一口。

    茶是早上泡的,已经没味了。

    马二站起来:“把头。”

    郑有德看着我。

    月光照在他脸上,脸色比白天差。

    “听见多少?”

    “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那你说说,什么叫该听见?”

    我噎住了。

    郑有德往回走:“走,回家。”

    我跟上去,没敢并肩。

    走到巷口,他忽然说:“九峰,在江湖上别有太大的好奇心。”

    “嗯。”

    “有些门,打开了,里头不是钱,是人命。”

    我想问铜匣里到底有什么,想问灰帽子是不是翁书林,也想问孙麻子会怎么死。

    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

    这行有时候不是谁知道得多谁厉害。知道太多,别人就会觉得你该闭嘴。闭不上,就埋了。

    后面几天,安西表面上没事。

    谭辣椒从道上打听回来,说孙麻子回了湖北,腿瘸了,身边人跑了一半。废砖窑被他自己一把火烧了,说是怕留下尾巴。

    马二还在老家守孝,我们没人把这事告诉他。

    郑有德照旧喝茶,照旧咳,照旧不去医院。只是他的烟袋少抽了些。有时候他坐在院里,看着空处,半天不说话。

    过了两天,侯支锅来了一趟。

    他带着赵虎和李小亮,没进屋,就在旅馆门口站着。

    侯支锅穿了件旧皮夹克,手里捏著烟,笑得还是慢悠悠。

    “独臂郑,断龙岭的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跟湖北人打交道了。”

    郑有德点头:“你走吧。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好听。就是江湖上的井,底下多半连着。”

    “那就少打水。”

    侯支锅笑了。

    他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兄弟,耳朵不错。以后来湖南,找我喝酒。”

    “我怕你酒里有水。”

    李小亮在旁边骂:“你个北边崽子,嘴还挺硬。”

    侯支锅摆摆手:“嘴硬好,心别软就行。”

    车开走后,街上卷起一层土。

    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南北派斗了这么多年,真到墓里,谁都想多拿一件。可真出了人命,有些老江湖反倒比亲戚还懂规矩。可惜规矩这东西,只能管有规矩的人。孙麻子那种,不算人,算坑里的耗子。

    谭辣椒的旅馆也挂上了正式营业的牌子。

    牌子是新做的,红底白字,写着“辣椒旅社”。我看着那名字,憋了半天没敢笑。

    谭辣椒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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