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
孤光真人立在原地,目光望向远方那片烈焰火海。
那里,一尊十馀丈高、身披金甲、手持巨棍的巍峨身影,正缓缓缩小,恢复常人模样。
“蚊皇败了!”
“妖族大军退了!”
“鹏皇拿沉若星没办法!”
孤光真人喃喃自语。
嘴唇微动,声音低不可闻。
仿佛在确认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仅仅是他。
身旁的玄明真人、云梦散人、石轩,玄霜,荆无名。
此时,都是一副如坠梦中、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每个人都抱定必死之心,准备以残躯热血,为这座仙城、为身后人族,流尽最后一滴血,以身殉道。
谁曾想,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素雪真君和沉若星联手,力挽狂澜,重创嗜血毒蚊皇。
沉若星还施展神通,以焚天煮海般的真火,火烧妖族大军,反败为胜。
“沉若星。命若草芥,灿若星河!”
一个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荆无名。
他强自挺立,灰败的脸上,原本因魔功反噬黯淡的眼眸,此时骤然爆发出一抹惊人的光亮!
光亮中,有震撼,有敬佩,更有一丝死灰复燃的期盼。
原本,他道基濒毁,道心沉沦。
此时,亲眼目睹沉若星翻云复雨,搅动乾坤。
沉寂的心湖,不可抑制地泛起涟漪。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只要这残躯未灭,只要一口气尚存,为何不能象那人一样,于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自己被素雪真君收入门墙。
以月启宗的底蕴,未必不能另辟蹊径,再续道途!
许多年后,当荆无名面对结婴心魔,于幻境中挣扎沉浮时,识海深处,浮现这幅画面。
一个金甲巨人,立于火海之中,独对万妖。
身后,是其守护的人族仙城,是十万修士、百万凡人。
虽千万人,吾往矣!
此念一生,心魔顿消!
月启宗,主峰大殿。
檀香袅袅,静室生烟。
通明真君双目微阖,似在神游太虚,养气宁神。
银轮真君立于一侧,眉宇间隐有忧色,将一枚宗门传讯玉牌,轻轻置于案几之上。
“师兄,师妹那边,撑不住了。”
“哦?”
通明真君眼皮微抬。
“玄明师侄身中蚊毒,伤势未愈。孤光败于三眼雷鹏王之手,性命无碍,锐气尽折。”
银轮真君长叹一声,语气萧索:“此番擂台死斗,终究寡不敌众,力有不逮。月启城要输。”
通明真君神色无波,伸手接过玉牌,神识微微一扫。
“不是还有一人,未曾出手么?”
“师兄是说,名唤沉若星的那个散修?”
银轮真君眉头微蹙,疑惑更深:“区区一介散修,金丹中期,纵有几分本事,又能如何?师兄怎会对此人寄予厚望?”
通明真君微微一笑,取出一枚青玉简,递了过去。
“师弟且看。”
银轮真君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宋国青云宗玄冰真人。炼体神通境,化名郭世炎,游历秦国,曾寄居明焰宗。后因赤焰真君图谋夺舍于他,引发明焰宗内乱,人心尽失,宗门复灭”
这枚玉简内容,银轮真君早已看过。
此时颇为不解。
“此为旧闻。宗门情报早有收录。师兄此时拿出,是何用意?”
“此简,师妹不久前,专程命人送回。”
通明真君目光深邃,缓声说道。
银轮真君先是一怔,随即恍然道:“师兄是说,师妹以此旧闻为引,实则在暗示我等,那沉若星,就是玄冰真人?”
“十有八九。”
“原来如此!”
银轮真君思路顿通:“师妹必是与那玄冰真人有约在先,不得透露其真实身份。故而以此迂回之法,传递此讯,意在安你我之心,提示强援在侧。”
说完,银轮真君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数十息后。
银轮真君停下脚步,摇头说道:“师兄,即便他是玄冰真人,又能如何?雷鹏皇、毒蚊皇,皆非易与之辈,便是你我,亦无把握言胜。终究只是金丹境,纵然肉身炼体神通境,最多自保罢了。”
思忖再三,银轮真君坐回原位,眉间忧色未减。
素雪师妹的战力,他心中清楚。
守成有馀,进取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