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有仙音隐约传来,似琴瑟和鸣,似钟磬轻振,声声入耳,直透神魂。
霞光深处,点点清辉如雨洒落。
那是天降甘霖,亦是天道赐福。
神力猿皇缓缓睁开双眼。
瞳中暗红之色褪去,转为深邃的暗金。
他仰首沐浴灵雨,静听仙乐,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明悟。
随即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他在承接这场渡劫之后,天道的馈赠。
十馀丈高的妖躯上,那些被劫火烧灼出的焦痕、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生皮肉泛着暗金光泽,比之前更加坚韧。
不多时,他已恢复如初。
巍峨如山的身形静坐谷中,肌肉线条如斧凿刀刻,暗金色长毛在灵雨中微微拂动。
周身妖气弥漫,凝实如雾。
尤其那双长臂。
此刻明显比渡劫前又长了一截,垂落时几乎触及地面。
姿态之间,已有几分传说中“通臂猿猴”摘星拿月的古韵。
虽未化人形,但那静坐之姿、吞吐之仪,俨然已是得道高人的气象。
每一次呼吸,都如巨龙低吟,引得四周碎石微颤,草木俯首。
那股弥散开的威压,比之前强了许多。
“化形中期!”
沉轩心中暗叹。
到底成了。
这天火劫虽凶险万分,却也助他淬尽血脉杂质,一举破境。
此刻神力猿皇周身鼓荡的磅礴妖力,凝实如山,浩瀚如海。
沉轩曾在紫枫真君身上感受过类似威压。
这意味着,从今日起,蛮荒原上又多了一位足以与人族元婴中期修士分庭抗礼的妖族大能。
仙乐渐息,灵雨止歇。
神力猿皇终于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似有火焰馀烬一闪而过。
山巅之上,两道身影僵立。
五彩祥云如锦缎铺满天穹,仙音未绝,灵雨馀辉尚在。
这一切,都宣告着黑岩谷中那场天火劫的终结。
“渡过天火劫,成就化形中期。这老猿,竟然让他成了!”
金翅雕皇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盯着那片祥云,羽翼下的利爪无意识地收紧,在岩石上刮出刺耳声响。
太快了。
从劫云汇聚到天降甘霖,不过一日光景。
而他当年,被天火熬炼了整整三天三夜,险些神魂俱灭。
这老猿凭什么?
“金翅道友,不要轻视这老猿。如今,他已然是化形中期,和我等一样。”
一旁,金身蝉皇的声音低沉响起,不复往日尖锐。
化形中期,这四个字,重如山岳。
压在两妖心头,也压在蛮荒原的格局之上。
金翅雕皇脸色微变。
神力猿皇晋升化形中期。
这也意味着,他在蛮荒原的地位,必然上升。
那紫蕴树,公开挑战金身蝉皇。
按理说,紫蕴树若无一二把握,是不会如此强硬的。
如今,神力猿皇和紫蕴树皇联手,足以在蛮荒原妖皇中,发出响亮声音,让整个蛮荒原侧耳倾听。
而他呢?
数千年来,金翅大雕一族视神力猿猴为猎物、为血食。
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早已刻入血脉。
今日,猎物却与他并肩立于山巅。
这落差,象一根毒刺,狼狠扎进他心里。
“不过是运气好!”
金翅雕皇目光如刀,刺向黑岩谷中那道青衫人影。
“若非那玄冰真人横插一手————”
“够了。”
金身蝉皇打断他,复眼中幽光闪铄。
“此时说这些,徒乱心境。当务之急,是接下来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紫蕴树敢公然挑战本座,必有所恃。如今他们三强联手,已成定局。单凭你我,已难掣肘。”
金翅雕皇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忽地冷笑一声。
“他们能请外援,莫非我等就不能?”
他双翼陡然展开,罡风四起。
“走,去见镇岳道兄!”
“蛮荒原,终究是妖族的蛮荒原。岂容一个人族修士在此搅动风云,结党营私?”
“若放任下去,今日是紫蕴树、神力猿,明日又会是谁?各族皆效仿攀附人族,内部离心,大祸便在眼前!”
金身蝉皇闻言,缓缓点头。
“金翅道友所言极是。若镇岳道兄不出面主持公道————”
他声音里透出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