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似有若无的、甜丝丝的焦香气味，顺着晚风从窗户飘了进来。
她鼻尖动了动。
是烤红薯！而且是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内里软糯香甜的那种！
在贫民窟长大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寒冷的夜晚，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曾是她童年为数不多的、关于幸福的具体回忆。
肚子也配合地发出咕噜声。
尤豫了一下，卡提希娅悄悄推开房门，溜出了客栈。
小镇的傍晚宁静祥和，炊烟袅袅。
循着香气，她很快在客栈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口，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摊位。
摊主是位坐在简陋木质轮椅上的老奶奶，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她面前摆着几个竹篮，里面放着一些看起来就很新鲜的蔬菜，旁边一个小泥炉里，正煨着几个表皮焦黄、裂开口子、露出金黄内瓤的烤红薯，香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老奶奶的衣裳打了好几个补丁，却干干净净。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神温和。
卡提西娅的步子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走到摊位前，指了指炉子里那个最大的烤红薯，声音不自觉地放软：“老婆婆，这个……多少钱？”
老奶奶抬起头，看到是个穿着得体、容貌精致、眼神清澈得象山泉水的金发少女，慈祥地笑了笑：“2个铜板，孩子。”
卡提西娅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随即动作一僵。
空的。
卡提希娅这才想起，自己所有的行李和钱袋都由艾莉娅统一保管，刚才溜出来时完全忘了这茬。
她的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热起来，不过这次是窘迫的。
“对、对不起……”她小声嗫嚅着，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我……我没带钱……”
老奶奶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小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个更温暖的笑容：“没关系，孩子。拿去吧，婆婆送给你吃。”
说着，她就要用火钳去夹那个最大的红薯。
“不行不行！”卡提西娅连忙摆手，急得眼框都有点发红。
她看着老奶奶轮椅下空荡荡的裤管，看着那满是补丁却整洁的衣服，看着炉火映照下慈祥却难掩疲惫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您……您赚钱不容易，我不能白拿……”
老奶奶的动作停住了。
她仔细看了看卡提西娅，目光在她那身精致的圣女服上停留了一下，又落到她那双写满了真诚与难过的蓝眼睛上。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的慈爱：“看你这打扮和气质，是从大城市来的吧？是……往北边去，帮忙除魔的好孩子吗？”
卡提西娅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我们…我们只是去试试。”
“都是好孩子啊。”老奶奶的目光投向自己盖着薄毯的腿，眼神黯了黯，随即又笑起来，带着历经风霜的豁达，
“这红薯不值什么，拿着吧，就当是婆婆谢谢你们这些愿意往危险地方去的年轻人。”
卡提西娅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双腿。
薄毯下，膝盖处的轮廓有些异样。
她想起了灰石镇的惨状，想起了那些死去和失踪的人，又看着眼前这位善良却残疾的老人，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更重了。
（如果……如果洛夜大人在的话……）
（他一定能治好老婆婆的腿吧？）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卡提西娅咬了咬下唇，双手在胸前交握，闭上眼睛，在心底轻声呼唤：
“洛夜大人……您、您在吗？”
几乎是瞬间，那熟悉的声音便如星夜微风，在她灵魂深处漾开：
“恩？我的小圣女，又想我了？”
带着一丝慵懒的、仿佛刚小憩醒来的鼻音。
卡提西娅脸颊微热，但此刻顾不得害羞，连忙在意识中回答：“洛夜大人，我遇到了一位老婆婆，她的腿……您能治好她的腿吗？”
“当然可以。对我而言，让枯骨生肌，令残躯复健，不过一念之间。”洛夜的回答没有丝毫尤豫。
卡提西娅的蓝眸瞬间亮了起来。
但洛夜接下来的话，象是一盆温和的凉水：
“不过，卡提西娅，神明不能无故对凡人出手。凡人的身躯承受不住神力的代价，强行灌注，反而可能让她瞬间衰老，或者……更糟。”
卡提西娅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