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炭笔,揉了揉眉心。
外头传来脚步声,孙元的声音响起:“大人,还没歇着?”
“进来吧。”
孙元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伙房说刚烧的水,末将给您端了一壶。”
张希安接过茶壶,倒了一碗。
茶水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明天北狄人还会来叫阵吗?”孙元问。
“会。”张希安说,“他们现在不攻城了,就靠骂人激咱们出去。估计能骂上三五天。”
“那咱们就一直忍着?”
“忍。”张希安说,“等他们骂累了,骂不动了,到时候就算他们想攻城,也没力气了。”
孙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会儿,又问:“大人,您真的不急?”
“急有什么用?”张希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打仗这事,急的是对方,不是咱们。他们粮草快吃完了,才急着骂人。咱们粮草充裕,慌什么?”
孙元听完,咧嘴笑了笑:“末将明白。”
“行了,回去歇着吧。”张希安说,“明天还得上城。”
孙元站起来,拱手道:“大人也早点歇着。”
他转身出去了。
张希安坐在帐里,又喝了两口茶。
茶很烫,他喝得很慢。
秋天的夜里,已经开始冷了。帐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还有哨兵换岗时的脚步声。
张希安放下茶碗,拿起地图,又看了看。
天明时分,北狄人的骂声又响起来了。
张希安起来洗漱完,吃了早饭,上了城楼。
今天比昨天的阵势还大。北狄人派了十几个嗓门大的士卒,一字排开,站在箭射不到的位置,轮流朝城墙上喊话。
有个北狄人甚至弄了个喇叭状的铜管,对着喊,声音比昨天的还大几倍。
孙元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憋屈。
“大人,他们今天换花样的骂了。”
“骂什么?”
孙元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更难看了:“他们骂您……不敢出战,说您是……女人养的。”
张希安听完,没动。
“哦。”他说。
哦?孙元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他们骂您……”
“我听到了。”张希安说,“女人养的怎么了?谁不是女人养的?他骂我没点新意。”
孙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城下,北狄士卒的骂声还在继续。有人说梁军士兵都是怕死的废物,只敢躲在城墙后面当缩头乌龟,连出来对阵的勇气都没有。
城墙上的梁军士兵听了,脸色都很不好看。有几个人握着刀柄,气得直发抖。
张希安扫了一圈,突然扬起嗓子朝城下喊了一句:“喂!”
城下那些骂人的北狄士卒停了停,抬头看向城楼。
张希安用的不是北狄话,是汉话,他知道城下肯定有懂汉话的北狄人:“你们骂了半天,骂累了吧?要不要上来喝口水?”
城下安静了几秒,然后一片北狄话的怒吼声炸开了。
城墙上的梁军士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哄然大笑。
有人学张希安的腔调喊道:“上来喝口水呀!站着怪累的!”
“别骂了,上来吃点饭再骂!”
笑声越来越响,连那些本来脸色憋屈的校尉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元站在一旁,脸上的憋屈也散了不少。
张希安却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继续看着城下。
那些北狄士卒被嘲讽了一通,骂得更起劲了。有个北狄人把铜管举起来,扯着嗓子朝城上喊,声音都喊劈了。
张希安听完,又喊了一句:“你们换个人喊吧,这个嗓子已经劈了,听着怪累人的。”
城下又是一阵怒吼。
城墙上的笑声更大了。
孙元忍着笑,凑到张希安身边:“大人,您这是……故意气他们?”
“不是。”张希安说,“我是觉得他们骂得太累,让他们上来喝口水歇歇。是他们自己不领情。”
孙元这回真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北狄人的骂声终于歇了。
张希安在城楼上站了整整一天,这会儿腿也有点酸。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过身走下城。
“大人,明天还来吗?”孙元跟在后面问。
“来不来是他们的事,守不守是咱们的事。”张希安说。
他回到中军帐,一屁股坐在帅案后面,喝了口水。
这两天,北狄人骂得越来越凶,也越来越没新意。反复就那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