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张希安点头,“你下去,告诉那两个兄弟,把嘴闭紧。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是!”蒙面人拱手,起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
帐里又只剩下张希安和孙元。
张希安坐在那儿,没动。
孙元站了一会儿,腿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椅子。
“张参谋……”他声音抖得厉害,“这……这北狄主帅,他……他还是人吗?”
张希安没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壁前,看着上面挂的地图。
地图上,北狄大营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现在看,那个圈像个笑话。
“一百多人。”张希安低声说,“说烧就烧了。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他转过身,看着孙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孙元摇头。
“这意味着,咱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会被疫病击垮的对手。”张希安说,“他是一个为了胜利,可以毫不犹豫牺牲自己人,可以设下这种陷阱,可以把人命当柴火烧的……狠角色。”
孙元脸色惨白。
“咱们的毒计,成了。”张希安扯了扯嘴角,“成了他手里最好用的诱饵。他利用咱们的‘成功’,给咱们挖了个坑,然后看着咱们跳进去,摔得头破血流。”
他走回帅案后面,坐下。
“毒计彻底失败了。”他说,“非但没伤到他,反而让他更强了。现在他手里那些兵,经历过这种事,只会更怕他,也更听他的话。困兽?不,他现在是清醒的狼,等着咱们下次再去送死。”
孙元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来,手还在抖。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张希安没立刻回答。
他唤来亲兵,让人送两碗水进来。
水送来了,他端起一碗,一口气喝完,然后放下碗,看着孙元。
“你先回去。”他说,“整伤你的人马,统计伤亡,安抚士卒。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孙元点头,站起来,脚步还有点飘。
走到帐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希安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得吓人。
孙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掀开帘子走了。
帐里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独坐帐中,看着案头跳跃的烛火。
烛火一跳一跳的,把他脸上的影子扯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自己提出投毒之计的那个晚上。
想起孙元煞白的脸。
想起主帅陈武那句“你此生都将背负千古骂名”。
现在好了。
骂名背上了,计策也失败了。
六千多人命,换来个什么?
换来个北狄主帅一把火烧了一百多个自己人的狠绝。
换来个陷阱,换来个惨败。
换来个……彻底清醒的认识。
他之前以为北狄人野蛮,愚昧,容易被疫病击垮。
现在他知道了,野蛮是真野蛮,但绝不愚昧。
那个主帅,能在天花刚冒头的时候,就果断下杀手,把火苗掐灭。
能在那种情况下,冷静地布下陷阱,等着他们上钩。
能面不改色地烧死一百多个自己人。
这种人,比任何精于算计的朝堂官员都可怕。
因为朝堂官员还要脸,还要名声,还要权衡利弊。
这个人不要。
他只要赢。
张希安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帐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参谋。”是亲兵的声音。
“说。”
“主帅派人来了,问前线战况。”
张希安睁开眼。
该来的总会来。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张参谋,主帅问,突袭战果如何?”
张希安静静看着他。
过了几息,才开口:“回去禀报主帅,我军突袭北狄大营,遭遇埋伏,损失……约六千余人,现已退回。”
传令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但他很快低头:“是!卑职这就去回禀。”
说完起身,退了出去。
张希安知道,用不了多久,主帅陈武就会召见他。
当面问清楚,这六千多人是怎么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