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毒计上报
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像是腐肉,又混合着草药和绝望。

    那时候死的人,一个个被草席裹着抬出去,埋进乱葬岗,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现在,他要亲手把这种味道,送到北狄人的军营里去。

    “呵。”

    张希安扯了扯嘴角。

    他睁开眼,眼神很静。

    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帐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张参谋。”是亲兵的声音。

    “说。”张希安没抬头。

    “主帅那边传话,让您过去一趟。”

    张希安顿了顿。

    “现在?”

    “是,现在。”

    张希安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袍子,走出军帐。

    亲兵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又朝中军大帐走去。

    路上没人说话。

    到了大帐外,亲兵停下,朝张希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希安掀开帘子进去。

    陈武还在里面,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拿着笔,正在上面勾画。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来了?”陈武说。

    “卑职在。”张希安拱手。

    “坐。”陈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张希安走过去坐下。

    陈武放下笔,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他。

    “计策,我准了。”陈武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张希安没接话,等着。

    “此计太毒。”陈武说,“毒到史书工笔,绝不会留情。后世提起这场北伐,提起你张希安,第一个想到的,不会是战功,不会是杀敌,只会是这条毒计,只会是你用了天花,害死了成千上万的北狄人——甚至可能包括他们的女人和孩子。”

    张希安静静听着。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陈武盯着他,“我可以当没听过这条计策。仗,照常打,该死多少人,就死多少人。你张希安,还是北伐军的参谋,将来论功行赏,该是你的,不会少。”

    张希安沉默了几息,然后摇头。

    “主帅,”他说,“仗照常打,死的会是大梁的儿郎。北狄三万骑兵,我们硬拼,得填进去多少条命?五千?一万?还是两万?”

    他顿了顿。

    “那些兵,也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他们死在战场上,家里人连尸首都找不回来,只能领一份抚恤,对着空棺材哭。”

    陈武没说话。

    “用我一个人的名声,换成千上万条大梁儿郎的命。”张希安继续说,“这买卖,我觉得值。”

    陈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头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有点沙哑。

    “你倒是算得清楚。”陈武说,“名声换人命,听起来是笔好买卖。”

    他顿了顿,笑意收敛。

    “可你想过没有,万一这事漏了,万一朝堂上那些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说?他们会说,张希安此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用疫病屠戮敌军,有违天和,有伤仁德。到时候,别说功劳,你这项上人头,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张希安点头。

    “我想过。”他说,“所以,才要务必隐秘。”

    “隐秘?”陈武呵了一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现在觉得隐秘,等仗打完了,论功行赏了,总有人会琢磨,北狄人怎么就突然闹起天花来了?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我们进攻之前?到时候,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猜到又如何?”张希安迎上陈武的目光,“仗已经打赢了,北狄退了,边疆稳了。他们就算猜到了,也只能在心里嘀咕,谁敢拿到明面上说?谁敢说,我们用天花打赢了这场仗,所以这场仗赢得不光彩,赢得不仁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再说了,朝堂上那些人,真在乎仁义吗?他们在乎的,是赢了还是输了,是边境稳了还是乱了,是国库省了多少钱,少死了多少兵。只要赢了,一切好说。只要输了,再仁义也是罪过。”

    陈武不说话了。

    帐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武才缓缓开口。

    “你倒是看得透。”

    张希安没接话。

    陈武叹了口气,摆摆手。

    “去吧。”他说,“按你的计划办。需要什么,直接跟孙元说,或者来找我。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是。”张希安站起身,拱手,“卑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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