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好,但精神头还行。
“张参谋,”他压低声音,“人我挑了八个,都是老卒,机灵,有两个人还懂几句北狄话。货物……我也让人去准备了,从附近村子里收了些旧衣物旧毯子,做旧做得像那么回事。就是……就是那‘东西’,不好弄。”
张希安抬眼看他:“青州军当年闹天花,那些染病士卒用过的物件,应该还有留存。你去查查军中的旧档,看当时是怎么处理的。实在不行……就去附近的乱葬岗,找当年病死埋了的人,挖几件衣服出来。”
孙元听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咬牙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记住,”张希安盯着他,“要快,要隐秘。走漏半点风声,你我都是死罪。”
“末将明白!”孙元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张希安独坐帐中,铺开地图,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
从大梁军营,划到北狄可能扎营的地方,再划到更北边的草原。
一条毒计,已经悄悄撒出去了。
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他收回手指,开始写条陈。
写给主帅陈武的条陈。
他把昨天勘察的地形,黑石滩、东河滩、野狼谷的特点,怎么设伏,怎么诱敌,怎么配合,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加了一条。
“另有一策,或可釜底抽薪,然有伤天和,末将不敢擅专,唯请主帅定夺。”
他没写具体是什么策。
但他知道,陈武看了,一定会明白。
条陈写好了,他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军帐。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校场上,那些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张希安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这些兵,可能因为他的计策,能少死很多。
也可能因为他的计策,背上千古骂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仗,必须打赢。
不管用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