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黄金夜访

    孙元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快步走出军帐。

    帐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帐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还有那箱金子。

    烛火跳动着,把金子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盯着那箱金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箱子盖合上了。

    咔嗒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军帐里,显得特别响。

    张希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股闷着的东西,好像随着这口气,散了一点,但又没完全散。

    他想起皇帝宋珏那张脸。

    在御书房里,手指轻叩着桌案,眼底神色复杂难明。

    想起清源血案那三条人命。

    想起皇城司那句“牺牲在所难免”。

    想起国师那四个字。

    关你屁事。

    现在,又多了这一箱金子。

    全连起来了。

    皇帝要北伐,要打北狄。但皇帝不放心他张希安,不放心任何一个手握兵权的边将。

    所以,皇帝布了局。

    清源血案是引信,他的闲居是烟雾。

    现在仗打起来了,他这颗棋子被推到前线。

    皇帝还要再加一道锁——派个兵部侍郎的儿子来,送一箱金子,明码标价:你配合,金子归你,仗打赢了大家都有功劳。你不配合……

    张希安没往下想。

    他知道不配合的下场。

    皇帝能默许三条人命当引信,就能默许更多“牺牲”。

    他张希安,也可以是“牺牲”之一。

    只是现在,他还有用。

    所以皇帝给他定价,给他安抚,给他……一箱金子。

    张希安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军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夜色很深,营地里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大多数营房都是黑的,那些兵早就睡了。

    远处了望台上,有个黑影在站岗,但站得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在打瞌睡。

    张希安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他走回帅案后面,没再看那箱金子,而是重新铺开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

    从雁门关,划到青州府,再划到北狄的草原腹地。

    仗,一定要打赢。

    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那箱金子。

    是为了青州,为了清源,为了家里那些人。

    也为了……他自己。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成为皇帝棋局里,一颗用完了就丢的棋子。

    他要赢。

    要赢得漂亮。

    要让皇帝知道,他张希安这颗棋子,不仅能下,还能反将一军。

    烛火又跳了一下。

    张希安拿起笔,蘸了墨,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小字。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最后,他吹灭了蜡烛。

    帐里一下子黑了。

    只有帐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

    张希安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耳朵里能听见营地里传来的鼾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风声。

    风里带着北边的沙土味。

    还有一点……更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仗,已经打起来了。

    而他张希安,坐在这里,手握一箱金子,带着五千散兵,一个镀金的副将。

    要去打一场不能输的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站起身,走到旁边那张简陋的行军铺边,和衣躺下。

    眼睛闭上。

    脑子里却还在转。

    转着地图,转着兵力,转着那箱金子,转着皇帝那张脸。

    转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

    张希安翻了个身,面朝帐顶。

    帐顶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好像能看穿这层帐篷,看到外面那片天,看到北边那片泛着红光的夜空。

    那是烽火。

    是战争。

    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