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
他握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雪梅!”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楚。
东厢房旁边那排下人房的灯亮了一盏,门推开,黄雪梅走出来。她身上衣服穿得整齐,显然也没睡。
“老爷。”她走到张希安面前。
张希安把铜牌递给她。
“烧了。”他说。
黄雪梅接过铜牌,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
“还有,”张希安继续说,“我书房里所有跟清源血案有关的卷宗,笔记,哪怕一张纸片,全都找出来,一起烧了。烧干净,灰都扬了。”
黄雪梅抬眼看他。
张希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清明,清明得有点吓人。
“现在就去。”他说。
黄雪梅又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书房。不多时,她抱着一摞卷宗和几张散纸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铜牌。
“灶房后头,”张希安说,“看着烧完。”
“是。”
黄雪梅抱着东西走了。
张希安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然后他走到石桌边坐下,看着东厢房那扇门。
门关着,但里头好像亮着一点微光。
过了大概一刻钟,灶房后头传来火光。火光映亮了那一小片天,然后又暗下去。
黄雪梅的脚步声回来。
“烧完了。”她站在张希安面前,手上沾了点灰。
“灰呢?”
“按老爷说的,扬了。”黄雪梅说,“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张希安点点头。
“你去歇着吧。”
黄雪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房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坐在石凳上,抬头看天。
天上没月亮,星星也很稀疏,黑沉沉的一片。
他看着那片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负着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步子很慢,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院墙边,他停下来,望向京都的方向。
京都离清源很远,隔着千山万水。但他好像能看见那座皇城,看见御书房里那盏长明灯,看见灯下那个人。
皇帝宋珏。
那个把他从捕快提到大都督,又一把撸下来,塞回这个院子里的人。那个默许“牺牲”,派皇城司来警告他的人。那个布下一盘大棋,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的人。
张希安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呵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里头的东西很重。
“关我屁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关我屁事。
皇帝要布局,要牺牲,要借北狄的名头干点什么。那是皇帝的事。他张希安一个“听候传召”的大学士,一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闲人,操这份心干什么?
三条人命?北狄铜牌?嫁祸阴谋?
关他屁事。
他查了,能怎样?查清楚了,能怎样?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又能怎样?
揪出来之后呢?告诉天下人,是皇帝干的?还是皇帝手下某个大人物干的?
然后呢?
然后他张希安,还有张家上下,就得一起“牺牲”了。
“在所难免”嘛。
张希安又呵了一声。
他转身,不再看京都方向,而是望向青州方向。
青州,他经营过的地方。那里有他练过的兵,修过的城,救过的百姓,也有恨他入骨的豪强,忌惮他的皇帝,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但现在,也关他屁事了。
国师那四个字,像一把刀,把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全砍断了。
追查的线,不甘的线,愤怒的线,还有那点可笑的“公道”的线。
全砍断了。
砍断了,反倒清爽了。
张希安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吐得比刚才更彻底。
他走回石桌边,坐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就这么坐着,等着天色慢慢亮起来。
等天光从东边透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石桌上。
也照在他脸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什么东西都没有。
黄雪梅早早起来,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老爷,”她走过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