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皇城司的话,换了种说法嵌进去。
【下官骤登高位,又骤失权柄,于朝堂棋局,实如稚子观弈,懵懂无知。今见此案蹊跷,上官之言更添迷雾,不由得惶恐。陛下圣心似海,布局深远,非臣下所能揣度。然北疆安宁,关乎国本,清源虽小,亦是大梁寸土。】
笔锋一转。
【下官斗胆,敢请国师大人不吝指点:此局之中,陛下所求,究竟为何?若真有“牺牲”,其所换者,又是何物?下官身在此局,如履薄冰,下一步当如何自处,方可不负君恩,亦不负本心?】
最后一句,他写得很重。
【言辞冒昧,万望海涵。临书仓促,不尽所言。】
落款:张希安 敬上。
他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措辞足够隐晦。没提皇城司,没直接质问皇帝,只说了案子奇怪,上官传了奇怪的话,自己看不懂这棋局,所以来请教。
但该点的,都点了。
北狄铜牌和“平静杀戮”的矛盾。
“牺牲在所难免”和“适可而止”的警告。
皇帝布局深远,自己看不懂。
最后问,陛下到底要什么?牺牲换什么?我该怎么办?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一个普通的信封里,封口,按上自己的私印。
印泥是红的,按在封口上,像个小小的疤。
“雪梅。”他喊了一声。
门推开,黄雪梅走进来。
张希安把信递给她。
“找最稳妥的渠道,送去京都,国师府。”他说,“不要经官驿,也不要找眼熟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黄雪梅接过信,手指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内容……”她抬眼看向张希安。
“问策。”张希安只说了两个字。
黄雪梅没再问。她把信仔细收进怀里,贴身的暗袋。
“今天之内送出去。”张希安补充。
“是。”黄雪梅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张希安又叫住她。
黄雪梅停下,回头。
“送信的人。”张希安看着她,“嘴要严。万一……万一路上出了岔子,信可以丢,人不能落到别人手里。明白吗?”
这话说得很直白。
黄雪梅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妾身明白。”她说,“人可靠,路子也干净。就算真有事,信也不会牵连到家里。”
张希安点点头,挥挥手。
黄雪梅这才转身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书房里又静下来。
王萱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才走过来,手按在张希安肩膀上。
“这样……能行吗?”她问,声音里还是担忧。
“不知道。”张希安实话实说,“国师那个人,高深莫测。他肯不肯回信,回信说什么,都不好说。但这是眼下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能问话,又不至于立刻触怒陛下的法子。”
他顿了顿。
“国师超然物外,但也不是完全不理世事。上下是他弟子,当初在青州帮过我。花椒是他派来的。鲁老……是他父亲。这条线,一直没断。”
王萱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国师不回信呢?”
“那就算了。”张希安说,“至少我试过了。也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如果回信了,但说的也是让你‘适可而止’呢?”
张希安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案上,把那方砚台照得发亮。
“那我也认。”他缓缓说,“连国师都这么说,那就说明,这局真的碰不得。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王萱叹了口气,没再问。
她知道,张希安嘴上说“认”,心里那股劲,没那么容易下去。
但眼下,也只能这样。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她说,“一夜没睡,又没吃早饭,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张希安“嗯”了一声。
王萱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没动,还是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景象很熟悉。老槐树,石桌,墙角那丛竹子。和他很多年前刚住进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从一个清源县的小捕快,做到青州大都督,掌过军权,见过皇帝,斗过皇子,平过叛乱。
然后又被一把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