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棋下完了,”鲁一林说,“我该去门口看看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拿着棋罐棋盘,晃晃悠悠地走了。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石桌前。
他看着空荡荡的棋盘。
又看了看院子。
看了看天。
天还亮着。
夕阳的光斜斜照过来,把院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光里,一半身子在亮处,一半在暗处。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身。
走进屋。
王萱在屋里,正把晚饭摆上桌。
看见他进来,王萱抬头。
“下完了?”她问。
“嗯。”张希安点头。
“洗手吃饭吧。”王萱说,“楠儿和清语马上过来。”
张希安去洗了手,回来坐下。
江楠和李清语也抱着孩子过来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
只听见碗筷的声音。
吃了一会儿,李清语忽然开口。
“夫君,”她问,“咱们以后,就一直住这儿了?”
张希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暂时是。”他说。
“那……”李清语犹豫了一下,“京都那边,会不会……”
“陛下让我听候传召。”张希安打断她,“那就等着。”
李清语不说话了。
江楠默默吃饭。
王萱给张希安夹了块肉。
“吃饭。”她说。
张希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继续吃饭。
吃完饭,天黑了。
张希安去了书房。
他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勉强能看见屋里的轮廓。
他坐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
笃。
笃。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他在想鲁一林的话。
地灵,还需人杰。
根扎深了,站的才稳。
还有那句——是你的根硬,还是他的脚硬。
他想起在青州府的日子。
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想起校场上斩下去的那几刀。
想起王康和杨二虎。
想起秦岚山和小远。
想起那九百万两的税银。
想起那些修起来的路,治好的水,还有那十个被他叫到面前,说“他日当为青州之栋梁”的少年。
根。
他忽然有点明白鲁一林的意思了。
那些路,那些水,那些学堂,那些少年。
那些在青州做过的事。
那些,就是根。
皇帝可以夺他的权,可以把他架空,可以把他赶回清源。
但那些根,已经扎下去了。
扎在青州的土地上。
扎在那些百姓的眼里,心里。
这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拔掉的。
张希安的手指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头那团乱麻,好像忽然被理出了一点头绪。
原来是这样。
原来鲁一林要说的,是这个。
不是让他认命。
是让他看清楚,自己手里到底还有什么。
看清楚,哪些是虚的,哪些是实的。
哪些是风一吹就散的,哪些是扎进土里,拔不掉的。
大学士的官印是虚的。
青州大都督的权柄,被夺走了,也是虚的。
但那些路,那些水,那些学堂,那些人心。
那些,是实的。
实打实的,摆在那里的。
谁也拿不走。
张希安在黑暗里,忽然笑了笑。
笑得很淡。
但眼里,终于有了点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看着外头的院子。
月光洒在石桌上,一片清冷。
但他看着那石桌,看着那院子,看着这栋老宅。
心里头,第一次觉得,踏实了点。
是啊。
地灵,还需人杰。
他如今坐在这里。
此地,便是宝地。
因为他是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