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又是一声闷响。
堂下的官员里,有人开始小声抽气,有人用手捂住了嘴。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除了灰尘味,多了点别的。
铁锈味。
腥味。
从门外飘进来的。
张希安拿起第三张纸。
“青州府税课司大使,赵安民。”
第四张。
第五张。
张希安念得很稳。
每念完一个人的罪状,就问一句“认不认”。
其实问不问都一样。
证据都在纸上,一条一条,时间、数额、经手人、流向,清清楚楚。
没人能否认。
认罪的,哭喊的,求饶的,瘫软如泥的。
结局都一样。
“拖出去。”
两个亲兵上来,架走。
然后外面就是一声闷响。
像砍瓜。
像切菜。
很利落。
等到张希安拿起第七张纸,念出第七个名字的时候,堂下已经没人站得稳了。
还站着的官员,全都面无人色,有几个裤裆那里湿了一片,自己都没发觉。
地上跪过的地方,留下了好几滩水渍。
不是汗。
是尿。
张希安念完了第七个人的罪状。
最后一条,是私通北狄细作,传递青州边防换防时间。
“拖出去。”他说。
第七个人被拖走的时候,连挣扎都没有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像是魂已经没了。
外面传来第七声闷响。
然后,彻底安静了。
堂里也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咯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张希安把手里的那叠纸放下。
他看向堂下还站着的人。
还剩十几个。
个个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他。
“刚才念的七个人,”张希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堂里格外清晰,“贪墨军饷,侵吞库银,倒卖军械,私通北狄。”
“罪证确凿。”
“依《大梁律》,斩立决,抄没家产。”
他顿了顿。
“杨二虎。”
“在!”一直按刀站在堂外的杨二虎大步走进来,抱拳。
“带人,去这七家府邸。查封,抄家。所有财物,登记造册,押回府库。”
“是!”
杨二虎转身就往外走,点了一队早就等在府外的兵卒,马蹄声急促地远去。
张希安又看向堂下。
“十天前,本官给过你们机会。”
“自己交赃,自陈罪状,可免死,流放。”
“没人动。”
他语气还是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那些官员心口上。
“现在,机会没了。”
“但本官还可以给你们一条路。”
堂下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身体绷得紧紧的。
“从现在开始,”张希安说,“凡有贪墨、侵吞、勾结情事者,限三日内,将所贪银两、财物,原封不动送至大都督府库房,登记在册。本官可酌情,免其死罪。”
“三日之后,若再被本官查出一丝一毫……”
他没说完。
但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堂下静了片刻。
然后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下官遵命!”
“谢大都督开恩!”
“下官这就去准备!这就去!”
声音乱七八糟,带着哭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张希安挥了挥手。
“散了吧。”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生怕慢一步,那张名单上就多出第八个名字。
堂里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还有门口站着的两个亲兵。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青石地板上。
地板上很干净。
但堂外的石阶上,有血。
一滩一滩的,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风一吹,那股腥味更浓了。
张希安坐在那儿,没动。
他看了一眼堂外石阶上的血,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案上那叠厚厚的纸。
还有七张没念。
但他不打算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