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张希安屏退随从,独自一人去了后衙官舍。
官舍是给大都督住的院子。
比主院还大。
但空着。
前任走的时候,把能搬的都搬走了。
只剩下床、桌子、椅子。
空荡荡的。
张希安走进正房。
房里一股灰尘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个小花园,但花草都枯了,池子里的水也干了。
一片萧瑟。
张希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他想起皇帝。
想起那张年轻的脸。
想起那句“年轻真的太好了”。
现在,他二十四岁,站在这里。
青州府大都督。
肩上扛着整个青州的烂摊子。
扛着皇帝的猜忌。
扛着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这“一步登天”的权柄,不是奖赏。
是皇帝悬在他头顶的剑。
是把他和整个张家,彻底绑上战车的铁索。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退路。
只能往前走。
往前杀。
杀出一条生路。
或者,死在这条路上。
张希安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暗下来。
他才转身,离开官舍。
回到主院时,王萱正在灯下看一份单子。
“黄雪梅整理的。”王萱把单子递给他,“府衙现有财物清单。粮食够吃一个月。银两……不到五百两。”
张希安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五百两。”他重复了一遍。
“不够发俸禄的。”王萱说。
“我知道。”
张希安放下单子。
他走到桌边,坐下。
“萱儿。”
“嗯?”
“从明天开始,”张希安说,“我要查账。查军备。查库银。查豪强。查北狄细作。”
他一口气说了五个“查”。
王萱看着他。
“查得过来吗?”
“查不过来也得查。”张希安说,“不查,我们活不过三个月。”
“查了,可能死得更快。”
“那就看谁先死了。”
张希安语气很平。
但王萱听出了里面的狠劲。
她知道,丈夫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不是为了升官。
是为了活命。
为了这个家。
“我帮你。”王萱说。
“好。”
两人没再说话。
灯芯又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青州府的夜,很黑。
也很静。
但张希安知道,这静下面,是无数暗流。
是无数双眼睛。
是无数把刀。
都在等着他。
等着这个二十四岁的大都督。
等着看他怎么死。
或者,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