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握住张希安放在桌上的手。
“这个家,大家都在。所以,你别急。一点一点想,一点一点做。错了,我们就改。死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点颤。
“死了,我也陪着你。”
张希安反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
那股一直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的冰凉,好像被这温热化开了一点。
“粥要凉了。”王萱松开手,把粥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张希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正好。
他慢慢吃着。
王萱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一碗粥吃完,张希安放下勺子。
“我想明白了。”他说。
王萱眼睛一亮:“想到办法了?”
“没想到。”张希安摇头,“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到底在想什么,成王到底在算计什么,宁王到底什么时候动手……这些,我现在都想不通,也没时间想通。”张希安看着烛火,“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不能让成王牵着鼻子走,也不能让宁王的刀砍到清源,砍到这个家。”
他抬起头,看着王萱。
“所以,我要做我能做的事。二虎去找王康,是在做准备。雪梅准备银子,是在做准备。我坐在这里想,也是在做准备。两天时间,成王等我答复,宁王可能在调动兵马,陛下……陛下可能在宫里看着这一切。”
他扯了扯嘴角。
“那我就用这两天,把我能准备的,都准备好。然后……”
“然后?”
“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张希安说,“但这一步,得是我自己选的步,不是别人推着我走的。”
王萱点点头。
她没再问。
有些事,问太多也没用。
她能做的,就是陪着,守着,等着。
“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她问。
“不用了。”张希安站起来,“饱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
王萱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她只是点点头,端起托盘,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和那盏摇晃的烛火。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火把的光还在晃动,能看见人影在院墙外走来走去。
成王的人。
看着他的。
张希安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了。
他回到书桌后坐下,摊开一张纸,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慢慢凝聚,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他盯着那团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放下。
纸上除了那团墨渍,什么也没有。
写什么?
给谁写?
能写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线头还在搅,但好像……没那么乱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不管皇帝在想什么,不管成王在算计什么,不管宁王什么时候动手。
他要守住的,就是这个家,就是清源,就是那些跟着他、信他的人。
张希安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深重。
火把的光,在黑暗里显得那么微弱。
就像他现在一样。
但再微弱的光,也是光。
总比彻底黑暗强。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