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报上鲁一林的名字,说要见刘掌柜。
伙计进去通报,没过多久,一个五十来岁、面容黝黑的汉子就出来了。
“张爷?”刘掌柜打量着他,“鲁老哥介绍来的?”
“是。”张希安拱手,“刘掌柜,打扰了。”
“里面说话。”
刘掌柜把他让进里间,吩咐伙计上茶。
两人坐下。
“鲁老哥说,张爷想跟着走趟北地,学学生意?”刘掌柜问。
“是。”张希安说,“家里有点余财,想试试北地的买卖。但没走过,不熟路线,不懂规矩,所以想跟着刘掌柜的队伍走一趟,见识见识。”
刘掌柜笑了笑。
“张爷客气了。我看您这气度,不像寻常商人。”
张希安心里一紧,面上不动。
“刘掌柜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以前在县衙当过差,后来辞了,想做点生意。”
“县衙?”刘掌柜眼神动了动,“难怪。行,既然是鲁老哥介绍的,我信得过。后天一早,我有一支队伍要往北走,去科尔沁部那边收皮子。张爷要是不嫌弃,就跟着一起。路上食宿我包,到了地头,您自己活动,回来的时候,再跟着队伍一起回。”
“多谢刘掌柜。”张希安拱手,“路上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好说。”刘掌柜点头,“对了,张爷怎么称呼?路上好招呼。”
“姓安,安全的安。”张希安用了准备好的假姓,“单名一个平字。”
“安平。”刘掌柜念了一遍,“好名字。那安爷,后天一早,城北门外汇合。卯时出发,别晚了。”
“一定准时。”
从货栈出来,张希安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回到家,黄雪梅已经把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
一套半旧的羊皮袍子,厚底靴子,防风面罩,羊皮水囊,火折子,一小包盐巴,几块硬面饼,还有一把藏在靴筒里的短刀。
身份文牍也弄好了,盖着模糊的官府印鉴,写着“安平,青州府人士,行商为业”。
路引,货单,凭信,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一小袋碎银和几串铜钱,放在一个旧钱袋里。
“像吗?”黄雪梅把东西一件件摆开,问。
张希安拿起皮袍摸了摸,又看了看文牍。
“像。”他说,“辛苦你了。”
“应该的。”黄雪梅低下头,“老爷……一定要小心。”
“知道。”
傍晚,鲁一林来了书房,给了张希安一张手绘的简图。
牛皮纸,炭笔画,线条简单,但该标的都标了。
几个草原部落的位置,几处水源地,几个适合过夜的山坳,还有几处标了红叉的险地——有的是马贼常出没,有的是流沙区,有的是沼泽。
“这几个红叉的地方,千万别靠近。”鲁一林指着图说,“还有,如果遇到狼群,别跑,点火,聚在一起。草原上的狼,怕火。”
“记下了。”张希安把图仔细折好,塞进怀里。
鲁一林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当年我也在草原待过一段时间。”他说,“那地方,天高地阔,但人也野。你这一去,万事靠自己。”
“我明白。”张希安说。
鲁一林没再多说,拍拍他肩膀,走了。
夜里,张希安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把要带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把鲁一林给的图又看了一遍,把刘掌柜说的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
王萱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喝了,暖暖身子。”
张希安接过,慢慢喝。
汤很烫,一路暖到胃里。
王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
等他喝完,她把碗接过去,放在一边。
“明天……我送你。”她说。
“别送。”张希安摇头,“城门口人多眼杂。你就在家,像平常一样。”
王萱沉默了一下,点头。
“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淡下去。
天快亮了。
张希安站起身,换上那套粗布皮袍,蹬上厚靴,把面罩塞进怀里,短刀插进靴筒,水囊挂在腰间,干粮袋背上肩。
最后,他把那套假文牍和路引,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内袋。
黄雪梅悄悄进来,递给他一个更小的布包。
“里面是伤药,还有一点解毒散。”她低声说,“草原上虫蛇多,备着。”
张希安接过,塞进怀里。
“谢谢。”
黄雪梅摇摇头,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