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住。”张希安道。
“住好,住好!”老陈连连点头,“清源县是根,回来好!”
又寒暄了几句,张希安继续往前走。
茶摊还在老地方,支着个破棚子,摆着几张矮桌条凳。这时候人不多,就两个茶客坐在角落里,头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
张希安走过去,在另一张桌子边坐下。
“客官,喝茶?”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提着茶壶过来。
“来一碗。”张希安道。
老头倒了茶,放下茶壶,又去忙别的了。
张希安端起碗,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是粗茶,涩。
他慢慢喝着,眼睛看着街上。
那两个茶客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
“昨晚上,城西三十里,老槐树坡那儿,又出事了。”
“北边来的商队?”
“可不嘛,三辆马车,拉的皮子和药材。走到那儿,让人截了。”
“人没事?”
“人没事,就是东西没了。怪就怪在这儿,劫匪把现场收拾了,血迹都没有,跟没发生过似的。”
“只拿货,不伤人这图什么?”
“谁知道呢?我听说啊,前几日县太爷跟人喝酒,也提过这事儿,说这手法,不像咱们这边的土匪”
“你是说”
“北边。”
声音更低了,后面的话听不清。
张希安端着茶碗,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把碗放下,碗底碰到桌面,轻轻一声响。
那两个茶客好像察觉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张希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再说话,匆匆结了账,起身走了。
摊主老头过来收碗,嘴里嘟囔:“今儿个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
张希安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
“客官,这就走?”老头问。
“嗯。”张希安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
街道两边的铺子,招牌,行人,都和以前一样。
可好像又都不一样了。
他走到县衙门口,又停了一下。
捕房在衙门西侧,单独一个小院。院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有说话声,有笑声。
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回家。
老宅在巷子尽头,黑漆大门,铜环生锈。
他推门进去。
黄雪梅在院子里扫地,看见他,停下手。
“老爷回来了。”
“嗯。”张希安应了一声,往正屋走。
王萱从东厢房出来,怀里抱着清颜。
“回来了?”她问,“去哪儿转了?”
“就街上走走。”张希安道,走到石桌边坐下。
王萱走过去,把清颜递给他:“抱抱,我手酸了。”
张希安接过孩子。小丫头看着他,咧开嘴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他抱着,轻轻晃了晃。
黄雪梅倒了杯茶过来,放在石桌上。
“老爷喝茶。”
张希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街上怎么样?”王萱问,在他对面坐下。
“还那样。”张希安道,“陈记杂货铺的老陈,还认得我。”
“那是,你以前老在他那儿买糖。”王萱笑。
张希安也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水,茶叶浮浮沉沉。
“听见点事儿。”他忽然说。
王萱看着他:“什么事?”
“北边来的商队,最近老被劫。”张希安道,“不伤人,只拿货,现场收拾得干净。”
王萱脸上的笑淡了些:“爹昨天也说了。”
“嗯。”张希安放下杯子,“手法怪。”
“怪就怪吧。”王萱说,“你现在又不是捕快了,管这些干嘛。”
张希安抬头看她。
王萱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东西,像是劝,又像是怕。
“我就说说。”张希安道。
王萱没再说话,伸手把清颜抱回去。
小丫头在她怀里扭了扭,哼哼两声。
“饿了。”王萱说着,起身往屋里走,“我去喂她。”
她进了屋,门关上。
院子里又静下来。
黄雪梅还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