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御书房召对
过的声音。

    张希安坐了很久。

    他想起国师那天托鼎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句话。

    “五日后,到观星楼来取。”

    现在,皇帝说,不用查了。

    那五天后,他还去不去观星楼?

    去了,拿回鼎,然后呢?

    这案子,在皇帝这儿,已经结了。

    那他之前查到的那些东西——池塘下的阴秽之气,鼎身上的秘咒——这些,还能不能提?

    提了,皇帝会怎么想?

    张希安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国师在返京途中,夜访驿站时说的那些话。

    “皇帝要的是平衡,不是清明。”

    “你不过是一把快刀。”

    现在,他这把刀,砍到一块砍不动的石头上了。

    皇帝亲自伸手,把石头挪开了。

    然后告诉他,这儿没石头,你看错了。

    张希安睁开眼,看着桌上那杯凉茶。

    茶面上飘着一点灰。

    他伸手,把茶杯拿起来,走到窗边,把茶泼了出去。

    茶水溅在窗下的青石板上,很快渗进去了,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走回桌边,坐下。

    “上下。”

    “在。

    “祭鼎案所有的卷宗,笔录,草图,还有礼部那边移交过来的文书,”张希安说,“全部找出来。”

    上下转身,走到值房角落那个放文书的柜子前,打开,开始找。

    他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一叠叠卷宗和文书抱出来,放在张希安面前的桌上。

    堆了厚厚一摞。

    张希安看着这些纸。

    这里面,有礼部报失窃的初呈,有他询问守卫的笔录,有池塘的草图,有鲁一林拓下来的符咒临摹——虽然那份临摹他自己收着了,但案卷里记了发现刻痕的事。

    还有国师带走鼎之后,他补的一份“找到祭鼎,已送修”的结案呈文。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张希安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卷宗,翻开。

    里面是礼部小吏慌张跑进来报信那天的记录。

    字迹有点潦草,但事情记得很清楚。

    “祭天大鼎失窃,库房无损,守卫未见异常。”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

    又拿起下一份。

    一份一份地看。

    看到池塘草图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图上画着那个四四方方的池塘,标注了抽水的位置,还有鼎被拖出来时在泥里留下的印子。

    画得很仔细。

    张希安看着图,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泥腥味,青黑色的黏液,卡在鼎耳里的死鱼。

    还有鲁一林蹲在鼎边,指着那些刻痕说“这是阴秽秘咒”时的凝重脸色。

    他合上这份草图,放到一边。

    继续看。

    所有的卷宗都看完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这堆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拿封条来。”

    上下从柜子里找出封条和浆糊。

    张希安亲自动手,把所有的卷宗和文书,一份一份,摞整齐,用细绳捆好。

    然后,他拿起刷子,蘸了浆糊,在卷宗捆的接口处,刷上浆糊,贴上封条。

    封条是光禄寺专用的,黄纸黑字,写着“封存”两个大字。

    他贴得很仔细,封条贴得平平整整,边角都压紧了。

    贴完最后一卷,他放下刷子。

    看着桌上这捆被贴得严严实实的卷宗。

    它现在就躺在那儿,像一个被裹起来的秘密。

    所有的池塘,所有的淤泥,所有的刻痕,所有的秘咒,还有国师那只手

    都被封在这层黄纸

    皇帝说,不用查了。

    那这些东西,就永远不用再见了。

    张希安站起来。

    “把这些,送到档案库去。入祭鼎失窃案专档,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调阅。”

    “是。”

    上下抱起那捆卷宗,转身出去了。

    值房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翻动。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宫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一座连着一座,看不到头。

    张希安看着这片宫城。

    他知道,从今天起,祭鼎失窃案,真的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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