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张希安说。
“应该的。”王萱说,“就是”
她停了一下。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这府里,好像一下子多了好多事。”王萱说,“人也多了,眼睛也多了。”
张希安知道她在说什么。
“没事。”他说,“有我。”
王萱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坐了一会儿,张希安起身。
“我去书房。”他说。
“不吃饭?”
“等会儿吃。”
他走出房门,穿过院子。
天已经黑透了,灯笼光斑驳地照在地上。
他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
点灯。
坐下。
书案上还是那堆光禄寺的公文。
他拿起一份,翻开。
看了两行,又合上。
脑子里还是那些事。
李清语,江楠,孩子,眼线,鲁一林的警告,周少卿的“恭喜”
一团乱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老爷。”是黄雪梅的声音。
“进来。”
黄雪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粥,两碟小菜。
“夫人让送来的。”她说,“说您晚上没吃。”
张希安点点头。
“放那儿吧。”
黄雪梅把托盘放在书案一角,没走。
“还有事?”张希安问。
黄雪梅犹豫了一下。
“老爷,”她低声说,“下午您回来之后,奴婢又留意了一下。府外那些人好像少了两个。”
张希安睁开眼睛。
“少了?”
“嗯。”黄雪梅说,“街对面那个摆摊的,不见了。转角站着的那个,也换了人。”
张希安没说话。
“是不是”黄雪梅声音更低了,“是不是咱们被盯得更紧了?”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他说,“也可能不是。”
黄雪梅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眼线换班,或者调整布置,都正常。”张希安说,“不用太紧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是。”黄雪梅应下,退了出去。
门关上。
张希安看着那碗粥,热气氤氲地往上冒。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刚好入口。
他慢慢吃着,脑子里还在想。
眼线换了。
为什么换?
是发现了黄雪梅的留意?还是单纯的轮换?或者是有别的动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京都,这光禄寺卿的“清闲”日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吃完粥,他把碗筷放回托盘。
然后他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
没有写公文。
他写:
“清颜。江楠有孕。双喜。鲁伯言:双星入宅,福祸相依。眼线增多,换班。周少卿贺喜。光禄寺无事。”
写到这里,他停住笔。
笔尖悬着,墨汁慢慢凝聚,要滴不滴。
他想起白天在光禄寺,周少卿那张笑呵呵的脸。
“恭喜恭喜啊。”
恭喜什么?
恭喜他添丁?还是恭喜他又多了几个软肋?
张希安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然后他凑近灯焰,把纸点燃。
火苗倏地窜起来,很快把纸吞没。
灰烬落在砚台里,黑乎乎的。
他吹了吹,灰烬散开。
什么都没留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凛冽地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街上有零星几点灯火。
很静谧。
但他知道,这静谧之下,有多少眼睛在看着。
有多少算计在转着。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
走回书案边,吹灭了灯。
书房里瞬间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有月光,冷冷地洒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很厚。
双星入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