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张希安没去公厨吃饭。
他让随从去买了几个烧饼,就着茶水,在衙署里吃了。
下午,没什么事。
周少卿又过来找他喝茶。
两人坐在偏厅,煮水,泡茶。
茶香氤氲。
“张大人,”周少卿端着茶杯,慢慢开口,“听说您昨天,把家眷都从青州接来了?”
“嗯。”张希安说,“父母年纪大了,接过来方便照顾。”
“孝顺,孝顺。”周少卿点头,“那是三进三出的宅子吧?在西城仁寿坊?”
“是。”
“好地方啊。”周少卿笑,“那地方清静,离衙门也近。张大人会挑。”
张希安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周少卿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他在打听。
打听他张希安的宅子,打听他家里有多少人,打听他到底有多大家底。
“张大人,”周少卿又说,“您这刚安顿好,家里肯定缺人手。我认识几个可靠的下人,要不要给您介绍几个?”
“不用了。”张希安说,“家里人手够用。”
“哦,那就好,那就好。”周少卿喝了口茶,“我就是随口一提。张大人别介意。”
“不会。”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
然后周少卿起身,说有事,先走了。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偏厅,看着茶杯里氤氲的热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像这样的“关心”,会越来越多。
问他宅子,问他家人,问他缺不缺人手。
表面是关心。
实则是摸底。
想摸清他张希安的底细。
想摸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希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回正堂。
继续批那些无关痛痒的文书。
直到散衙的时辰到了。
他走出礼部衙门,上了马车。
“回府。”
马车动起来。
张希安靠在车厢里,闭上眼。
一天了。
点卯,批文书,喝茶,闲谈,散衙。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以后每一天,可能都一样。
这就是光禄寺卿的日子。
清闲,安稳。
也无聊。
马车在张府门口停下。
张希安下车,走进门。
鲁一林坐在门房里,正拿着个蒲扇扇风。
见张希安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鲁一林问。
“嗯。”
“今天衙门里,热闹吗?”
“不热闹。”张希安说,“很清闲。”
鲁一林笑了笑。
“清闲好。”他说,“清闲,才能看得清楚。”
张希安看着他。
“鲁伯今天看出什么了?”他问。
鲁一林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今天来了三拨人。一拨是光禄寺的,一拨是西城兵马司的,还有一拨,是街面上的混混,在门口转了两圈就走了。”
张希安心里一凛。
“兵马司的人来干什么?”他问。
“说是巡街,顺便问问新搬来的住户,有没有什么需要。”鲁一林说,“客客气气的。”
“混混呢?”
“混混就是混混。”鲁一林说,“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捞。见我坐在门房,就没进来。”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鲁伯觉得,”他问,“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冲不冲你,不好说。”鲁一林摇着扇子,“但肯定是冲这宅子来的。三进三出,新搬来的,主人是光禄寺卿。够显眼了。”
张希安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里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
“鲁伯。”
“嗯?”
“谢谢。”
鲁一林摆摆手。
“去吧去吧。”他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希安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到后院。
王萱正在院子里,和江楠、李清语说话。
李清语坐在石凳上,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江楠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把团扇,轻轻给她扇着风。
见张希安回来,三人都转过头。
“回来了?”王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