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叛刃
是,何苦拔刀相向,自相残杀?”

    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一份侦察任务的功劳,竟能让昔日袍泽反目成仇,痛下杀手。

    “哼?!给我?!”赵大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嘶哑而刺耳,如同夜枭的啼鸣,在山林间回荡,透着无尽的嘲讽与怨毒,“任谁都知道,这趟任务就是镇军统领张希安给你送功劳,给你镀金用的,你是他眼前的红人,哪里轮得到我?!”

    他向前狠狠逼近一步,手中腰刀再次扬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刀风呼啸,慑人心魄。赵大的眼神之中,疯狂几乎要溢出来,那是被压抑了六年的不甘,是求而不得的执念,是被嫉妒灼烧得扭曲的心智,此刻尽数爆发,化作最凶狠的杀意:“秦岚山,你知不知道,有些你丢掉不要、随手可得的东西,别人都是要拼了命,拿命去抢才能抢到的!”

    秦岚山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喉头,噎得他说不出话。他出身军武世家,父亲乃是青州军老将,自幼便受军中栽培,入斥候营不过半年,便凭借出色的能力与张希安的赏识,一路平步青云,成为斥候长,执掌侦察任务。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升迁是靠实力挣来的,却从未想过,在赵大这样底层出身的士卒眼中,这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机缘,是旁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捷径。

    他确实是因为张希安的赏识,才得以进入斥候营,才得以获得这次单独执行重要侦察任务的机会。这本是他引以为傲的机遇,是他证明自己的舞台,可此刻,却成了索自己性命的催命符。

    “你才来斥候营几天?”赵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字字泣血,如同压抑多年的火山彻底喷发,“我在青州军里呆了整整六年!六年啊!我从一介无名步卒做起,在尸山血海里厮杀,多少次九死一生,才靠着在军帐里攒下的三个敌军脑袋,攒下微薄的军功,好不容易才进了斥候营!你呢?你只做了半年,就走完了我六年才走完的路!凭什么?!”

    说到最后,赵大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面目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双眼赤红,泪水与恨意交织在一起,模样可怖至极:“凭什么你生来就有靠山,凭什么你半年就能居我之上,凭什么这泼天的功劳就该是你的?!如今……只要你死了,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就说是遭遇越国伏兵遇害,这功劳,就无人争抢,就是我的!我就能更进一步!就能离开这该死的、天天在刀口上舔血的斥候营,去领一份安稳的差事,给老家的妻儿挣一份安稳的前程!”

    六年的蛰伏,六年的隐忍,六年的求而不得,在看到秦岚山轻而易举拥有一切的那一刻,彻底化作了毁天灭地的嫉妒。在赵大心中,秦岚山的存在,就是对他六年艰辛最大的嘲讽。杀了秦岚山,夺走他的功劳,是他摆脱底层苦难、走向光明的唯一出路。

    “你觉得你能杀我?”秦岚山此刻已然从最初的震惊、悲凉中彻底回过神来。他心中纵然悲愤,纵然心寒,可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他知道,眼前的赵大,已经被嫉妒与贪婪彻底冲昏了头脑,变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疯子。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打动他,任何情分都无法挽回他,唯有手中的刀,唯有生死相搏,才能决定最终的存亡。

    他自幼习武,刀法精湛,绝非赵大这种靠着战场蛮力厮杀的步卒可比。之前之所以狼狈躲避,不过是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背叛乱了心神。如今心神已定,战意升腾,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瞬间压过了赵大的疯狂。

    “不试试怎么知道!”赵大狂笑着,状若疯癫,手中腰刀再次挥舞,带着千钧之力朝着秦岚山狠狠劈来。刀风呼啸,势大力沉,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动了真格,想要速战速决,在其他斥候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斩杀秦岚山。他嘶吼着,声音嘶哑而疯狂:“军帐里攒三颗脑袋,就能有第四个!秦岚山,你的脑袋,正好是我的第四个!有了你的首级,有了这份功劳,我赵大,终于能熬出头了!”

    秦岚山知道,赵大已然疯魔!

    秦岚山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芒,映得他眼神愈发锐利冰冷。

    枯枝败叶在脚下碎裂,山风呼啸着穿过林间,卷起漫天尘土。漆黑的深山之中,两名昔日袍泽,此刻持刀相对,杀意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