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要大。
出了暖阁,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鬓角的薄汗。廊下两排红灯笼挂得整齐,烛火在风里摇曳,明明灭灭,像一串没说完的话,藏着无尽的隐晦与试探。张希安沿着长廊慢慢走,脚下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泛白,映出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
马匹早已备好,小厮引他进门后便躬身退下,张希安直接上马,赶回家中。
院内静得只剩风吹桂树的沙沙声。张希安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月光顺着窗缝涌进来,落在案上的檀木匣上。那是他从青州带来的,里面装着几封密报与关于胡有为的零星线索。
他回头望了眼窗外,桂树枝叶晃动,影子投在地上,扭曲缠绕,像极了眼前的局势。最让他在意的还是胡有为。从青州的漕运贪腐案到如今的靖王府夜宴,胡有为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看似依附赵珩,却处处透着自主的算计。两人假装素不相识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警惕——胡有为究竟是谁的人?是赵珩的心腹,还是另有靠山?他接近赵珩,是为了权势,还是另有图谋?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盘旋,搅得他心绪不宁。他总觉得胡有为的建议虽切合成王当下的处境,却像是在刻意引导赵珩走向某个方向,那方向或许对赵珩有利,却也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而他自己,夹在其中,既是赵珩赏识的臣子,又对胡有为心存疑虑,早已被卷入这盘棋局之中,无法脱身。
张希安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平复了他躁动的心绪。他想起去年青州治水时,成王曾对他说:“为官者,当明辨是非,不被表象所惑,更要守住本心。”那时他以为这句话只是简单的告诫,如今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月光渐渐爬上飞檐,洒在庭院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辉。张希安望着天边的圆月,终是长叹一声,眼底满是疲惫与不安。胡有为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切中要害的建议,此刻都在他心里投下阴影,挥之不去。他忽然想起黑冰台案中那些未解的疑点,与胡有为的诡异行踪渐渐重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或许黑冰台案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而胡有为,正是其中关键。
这局棋,从青州到京城,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朝堂之上,皇权与宗亲的猜忌,官员之间的利益纠葛,还有胡有为这样深藏不露的角色,每一步都暗藏杀机。而最危险的对手,或许不是远在朝堂的政敌,而是此刻正坐在靖王府暖阁里,为赵珩整理账册,说着最熨帖话语的胡有为。
“罢了。”张希安转身走到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推开暗格,将檀木匣放了进去。暗格内铺着柔软的锦缎,是他特意准备的,用来存放重要的物件。他将暗格关好,书架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破绽。
月光漫过他紧抿的唇,映出眼底翻涌的不安与决绝。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走一步,看一步。”窗外的桂树依旧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预示着,这场围绕皇权与利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床边坐下,褪去官袍,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暖阁里的对话,胡有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可无论怎么回想,都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庭院里的桂树影子也拉长了许多。张希安终于闭上眼睛,却在入睡前的瞬间,忽然想起胡有为衣袖扫过他手背时的触感——很奇怪!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震惊。难道胡有为真的与青州漕运案有关?如果是这样,那他接近成王,究竟有什么目的?张希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