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是什么?"张志远突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堆成朵菊花,"是杯浓茶,初尝苦得舌头发颤,可喝惯了,又离不了那股子苦香。"他望着窗外的雨幕,"你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官印烫手,可总得有人捧着。捧得久了,掌心里的血就渗进印泥里,成了朱砂。''"
堂屋的更鼓敲了三更,雨势渐大。张希安望着案头那叠地契,烛火在纸页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牌——那是今日张母硬给他戴上的,刻着"平安"二字。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明日卯时三刻启程。"张志远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把银子分作三份:二百两给崔知府送节礼,三百两打点三班六房,剩下的留着应急。"他站起身,官服上的补丁在烛光下泛着淡青,"希安,记住,官场里的人情比纸薄,可人心比海深。"
张希安应了声,见转身时,在墙上投下个模糊的影子。雨打在青瓦上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有人在檐下轻轻抽泣。他摸出怀里的金叶子,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叶子上的缠枝莲纹泛着幽微的光,像极了父亲说的那杯浓茶里,沉在杯底的茶叶。
春天的雨丝,像轻柔的薄纱,裹着槐花香,悠悠地漫进堂屋。张希安正对着案头那盏汝窑青瓷盏出神,盏中碧螺春的茶汤,如同一泓碧绿的春水,浮起几片新展的茶芽,宛如水中的碧玉。
突然,大门被猛地推开,鲁一林裹着湿漉漉的青布油伞,像一阵风似的跨进屋里。他的发梢还在滴着水珠,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圈。
“少爷,宅子寻着了!”鲁一林兴奋地喊道,声音在堂屋里回荡。他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
“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啊,少爷!”鲁一林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前院有十二间正房,还带东西厢房,宽敞得很呢!后院更是有十九间倒座房,另外还有两间耳房。最妙的是,后罩房后头还有一片竹篱花园,那可是个幽静的好地方!边上有柴房三座,外加一个小仓库。”
他屈指敲了敲纸面,继续说道:“这宅子离知府衙门才两里地,您每日坐轿子去当值,连马都不用骑,多方便啊!而且,这宅子的风水可旺了,保准能给您带来好运!”
张希安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纸,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当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纸页时,一股淡淡的墨香传入鼻中,那是未干的墨迹散发出来的独特气息。
堂屋里弥漫着檀木的香气,与屋外的雨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感到宁静而舒适的氛围。张希安深吸一口气,然后听见自己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声音:“作价几何?”
鲁一林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回答道:“八百六十两。”他顿了一下,接着解释说:“确实是高了些,但这宅子可真是难得的好房子啊!我托了好几个牙行的行家去掌眼,他们都说这宅子原本是前朝盐运使的私产,前年冬天原主人刚刚修缮过,咱们到时候住进去也能省不少事呢。”
就在这时,张母端着一碗刚煨好的银耳羹从后堂走了出来。那瓷碗里,半朵干枯的茉莉漂浮在浓稠的汤汁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张母将碗放在桌上,然后笑着对张希安说:“八百六十就八百六十吧,咱们希安以后可是要做大事的人,住得宽敞些才衬得上他的身份呢。”她轻轻抚了抚自己鬓角的银簪,那银簪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再说那花园你那些个媳妇们都喜欢摆弄花草,正好有个地方让她们施展身手。”
张志远坐在主位上捻着胡须,火星子在暮色里明明灭灭。他听了鲁一林的话,只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到时候再去看看。要真是不错,便定了。"张志远一锤定音。
“嗯嗯,若是当真好,价钱再聊聊。”张母开口道。
现在的张家人对鲁一林的本事那是万分信任。甚至于张志远也觉得自己此番能高中,定是新宅的好风水助他一臂之力。就连张希安现在官运亨通也是跟着沾了光的。
张希安对此不做评价。当初若不是鲁一林那枚续命丸,他可能早就死了,还谈什么结婚纳妾,上官发财?
第二日晌午,张志远从柜底翻出个红绸包袱。张希安凑过去时,正见父亲枯瘦的手指捏起一片金叶子——那叶子薄得能透光,边缘錾着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这是四十片,加上二十两赤金,你收着。"红绸包袱摊开时,金叶子叮叮当当落了半桌,像撒了把碎金子。
"爹,这太多了。"张希安喉结动了动,"买宅子加上打点,用不了这许多。"
张志远把金叶子拢回包袱,指腹蹭过一片叶子的边缘:"穷家富路。你初到青州府,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