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里他没有再闭关，也没有外出探索。极境内天地与天地法则彻底融合之后，修为的增长已不再依赖于灵气积累或法则淬炼，而是随着内天地的自然运转自行演化。混沌初开、五行循环、万法归一的法则体系在他丹田里形成了一片独立的小宇宙，每一息都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张。
这一年里他把时间花在了三件事上。
第一件，混沌军团的整编。凌寒将招募的新兵全部编入五个剑侍营，分别以五大神王的本源法则命名——赤焰营、冰魄营、厚土营、万木营、金锋营。霍老任总教头，专门负责新兵的剑道训练。铁老头的大弟子带着北寒城炼器师在圣殿外围建起了整条炼器街，苏远的仙神两界融合丹药也在混沌军团里全面推广。韩堡主的飞云堡矿队在极西之地深处发现了至少七条未开采的大型神石矿脉，足够支撑混沌军团未来数十年的军费开支。燕赤霄的散修剑修队正式编入混沌军团，成为第六个独立营——赤霄营。
第二件，神界秩序的恢复。魔帝陨落后，魔帝麾下残余势力在厚土神王留下的叛徒名单指引下被逐一清剿。中域神国最后一名叛变守将后裔已缉拿归案，无垠虚空中冰魄神王当年冻碎肉身的魔君魔魂也在凌寒亲自带队的追捕中被重新封印，押入混沌圣殿地下封印室。神界七十二神域各自派遣使臣抵达混沌圣殿，正式承认混沌军团为神界唯一合法执法军团，混沌圣殿为神界最高仲裁机构。林玄没有称帝，也没有接受任何神域送来的帝王冠冕。他只是把混沌神帝当年的原话刻在了圣殿正门外的石碑上——“剑道无极，万法归一。”
第三件，故人的安排。韩渊和韩堡主在仙界和神界之间架设了稳定的传送通道，铁老头隔三差五就回北寒城柳叶巷那间老铺子坐坐，说是年纪大了念旧，其实每次回来都带一堆新收的徒弟，铺子越扩越大，从柳叶巷一直扩到了城主府隔壁整条街。燕赤霄回了赤霄剑城，继续当他的散修头子。叶凌云留在混沌圣殿，整天泡在正厅那些上古剑痕前悟剑，修为已摸到了仙帝的门槛。秦六在神界开了血刀会第一家分舵。苏远跟铁老头搭伙，一个炼丹一个炼器。姜老头还是老样子，偶尔来圣殿转转，每次来都叼着那根破烟袋锅子，点评铁老头的手艺“比老夫当年差远了”。
一年后的某个清晨，林玄独自走出混沌圣殿，御空来到极西之地深处一座无人的荒山顶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留影玉简。这枚玉简是他在仙界天剑宗剑典阁密室中得到的，斩天剑帝亲手刻录，里面封存的是破天剑诀后三式残篇的完整手稿。以极境修为重新翻阅，残篇中那些当年看不懂的地方如今一览无余——斩天剑帝在第九式归元之后还留了半句话：“归元之上，尚有万法归宗，然本座未能踏入极境，此式无从推演，留待后来者自行参悟。”
他拔出破天剑，所有法则之力尽数灌入剑身。极境内天地中混沌初开的本源之力、五行循环的法则之力、万法归一的极境之力，三道力量同时凝聚在剑尖，施展出一式全新的剑招。这一剑不是破空，不是裂风，不是碎虚，不是断空，不是斩天，不是破道，不是归墟，不是无距，甚至不是归元。是将九式剑意彻底融会贯通后自发领悟的新招。他将这一剑命名为“万法归宗”——不是极境招式，而是他毕生剑道感悟的终极呈现。也是他给斩天剑帝留下的那半句话，补上了后半句。
回到圣殿时天已黄昏，极西之地终年暗红的天穹难得被夕阳染成一抹暖色。混沌圣殿正厅外人声鼎沸——铁老头正跟姜老头就着一壶老酒拌嘴，苏远在圣殿门口摆了张丹桌现场炼丹，韩堡主和秦六正商量着在圣殿附近再开一条商业街，叶凌云被燕赤霄拽去演武场比剑，一众年轻剑侍在旁边围得水泄不通。这些跟着他一路走来的人从下界到仙界再到神界，此刻全聚在这座神族圣殿中。
林玄没有惊动他们。他独自登上圣殿最高处的祭坛，将破天剑横在膝上，从怀里摸出那块当年铁老头在苍澜宗坊市以三块灵石卖给他的旧剑胚残片。残片已被磨得只剩薄薄一片，握在手里甚至有些硌手，可正是这把旧剑胚，陪他从下界一路走到了神界之巅。
极境内天地在丹田里缓缓运转，亿万星辰在内天地中明灭不定。他是从尘埃里爬起来的。苍澜宗矿洞坍塌时，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五系杂灵根的杂役死定了。没有人想到，那个在矿洞里被埋了三天的少年，会有一天站在万界之巅。他将旧剑胚残片收入怀中，把破天剑重新挂在腰间，站起身，往祭坛下走去。圣殿外的欢笑声越来越大，隐隐还能听见姜老头扯着嗓子吹牛——这老家伙说他当年在坊市一眼就看出林玄有出息，才肯把一把完好的剑胚以不到三成价格卖出去。铁老头在旁边拆台，说他那把旧剑胚剑身上的裂纹多得像干透的河床。
林玄推开圣殿后门，众人的目光齐齐看过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坐在铁老头和姜老头中间，端起桌上那壶老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喝完。远处极西之地的天穹上，最后一抹暖色缓缓沉入地平线。
九